万象合众学园的课程表,如同其学生构成一般光怪陆离。当日光透过d班教室那扇混合了哥特式拱窗与未来主义合金窗框的奇异窗户,洒在光滑得能倒映出人影的深色桌面上时,这里正弥漫着一种与a班的公式喧嚣、b班的实战轰鸣、c班的生物异动截然不同的氛围——一种近乎凝滞的、足以让空气都为之紧绷的寂静。
这寂静并非空无,而是被无形的智力激流所填充。讲台上,蜷缩在特制宽大扶手椅里的,是被称为“l”罗莱特老师。
他穿着松垮的白色长袖t恤和牛仔裤,标志性的黑眼圈如同烙印般刻在苍白的脸上,深邃的眼眸隐藏在凌乱黑发之后,却锐利得仿佛能洞穿灵魂。他正以一种奇特的姿势蹲坐在椅子上,右手习惯性地捏着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指尖灵活地转动着,却没有撕开。
“那么,”l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介于慵懒与绝对专注之间的质感,打破了维持了近一分钟的沉默,“我们继续今天的‘心理博弈与行为逻辑推演’。”
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缓缓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学生们,最终,若有若无地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鲁路修·兰佩洛基,d班的班长,拥有“魔王”之智的少年。
“假设,”l开始了,他的语速平缓,却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你们是一个十人小组的成员,被困在一个与世隔绝的设施内。设施的控制中心宣布,只有一个‘最诚实’的人才能启动紧急逃生程序,带领所有人离开。然而,判定‘最诚实’的方式并非自述,而是通过一套复杂的投票与指控系统。”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蹲姿,继续道:“规则如下:第一轮,匿名投票,每人必须写下自己认为‘最不诚实’的一个人的名字。得票最多者,将被暂时剥夺投票权,并接受一轮公开质询。质询中,其他人可以对其提出任何关于‘诚实度’的质疑,被质询者必须回答,但可以选择说谎,或者说真话。质询结束后,进行第二轮投票,规则相同,但此时总人数减少一人。这个过程循环,直到剩下最后两人。最后由设施根据所有投票记录、质询内容,以及一套未公开的‘诚实度算法’,判定其中一人为‘最诚实者’,开启逃生通道。”
l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开始思索的学生们,尤其是鲁路修那双微微眯起的紫罗兰色眼眸。
“现在,引入关键变量,”l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验,“我,作为‘观察者’,可以额外提供一条绝对真实的信息:这十人之中,混入了一个‘模仿者’。‘模仿者’并非天生不诚实,但他的目标是让自己被判定为‘最诚实者’,无论使用何种手段。他的模仿能力极强,可以完美伪装出任何他观察到的‘诚实’特质。而真正的‘最诚实者’,其行为模式中存在一个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意识到的、可以被逻辑捕捉的‘诚实印记’。”
“问题一,”l抛出了第一个钩子,“在首轮投票中,你,作为一个自认理性且希望逃生的参与者,会投票给谁?请阐述至少三种可能的投票策略及其背后的逻辑链,并分析每种策略在引入‘模仿者’变量后的潜在风险与收益。”
教室里落针可闻。波鲁纳雷夫挠着他的银色头发,一脸“这比打败迪奥还难”荷斯已经开始眼神飘忽,盘算着能不能用他的皇帝给自己投个“诚实”布兰度则挂着讥诮的冷笑,似乎对这种“弱者”的游戏不屑一顾,但眼神深处却也在快速分析;白织表面无口,脑内却如同开了锅的会议室,多个平行意识正在激烈辩论各种可能性;爱丽儿晃着脚,觉得这比直接砸墙找路复杂多了,但也很有趣;cc依旧淡定地小口啃着披萨,仿佛在品尝这场智力戏剧的前菜。
而鲁路修,几乎在l问题落下的瞬间,大脑便已开始全速运转。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向后靠向椅背,右手食指轻轻点着额角,这是他在进行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个问题的核心不在于找出“最诚实者”,而在于如何在信息极度匮乏、且存在高度不确定性(模仿者)的初期,建立一套有利于自身后续操作的动态博弈框架。l特意强调了“自认理性且希望逃生”,这是在引导思考方向,暗示不能依赖道德或直觉……)
(首轮投票,信息量为零。投票给任何特定目标都是盲目的。风险最低的策略,或许是……)
“策略一,”鲁路修举手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随机投票,或投给一个基于无关特征(如座位顺序、外貌特征)随机选定的目标。”
他顿了顿,迎上l探究的目光,继续解释:“首轮目标并非淘汰‘不诚实者’,而是获取信息。随机投票可以确保我自身的投票行为不暴露任何个人倾向,避免在游戏初期成为焦点或被针对性模仿。同时,观察首轮投票结果(谁被投出,票数分布),结合后续质询,可以初步勾勒出部分参与者之间的潜在关系网络和投票逻辑。缺点是,可能意外淘汰掉一个潜在的盟友,或者运气极差地直接帮‘模仿者’清除了一个障碍。”
l不置可否,只是又拿起一颗新的糖果。
“策略二,”鲁路修继续,语速平稳,“投票给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