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沙漏最后一粒金黄色的沙子,在无声的牵引下坠落到底部,与它无数的同伴汇合成一小堆静止的沙丘时,城堡入口处那扇巨大、厚重、雕刻着难以名状花纹的石门,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推动,发出了“轰隆隆——”的低沉轰鸣,缓慢而不可抗拒地闭合。
沉重的关门声不仅仅隔绝了内外空间,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一个隐藏在城堡角落、化身为物的学生心头。紧接着,一声洪亮、悠远,仿佛穿越了无数时空而来的钟声,自城堡最高的尖塔上荡开,“铛——”,音波如同实质的涟漪,扫过每一条石缝、每一片彩色玻璃、每一寸挂毯,在空旷、诡异而宏伟的万象城堡内部回荡,久久不息,宣告着躲藏时间的终结,与狩猎时刻的来临。
教师休息室那扇相对朴素许多的木门,被轻轻推开。阿尔泰尔牵着岛崎刹那,率先迈出。
校长大人银色的军靴踏在城堡冰凉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慵懒而又掌控一切的神情。
刹那则略带紧张地挽着她的手臂,好奇地打量着这座由森罗万象之力构筑的奇异城堡,眼中既有惊叹,也有一丝对即将开始的“游戏”的期待。
在他们身后,阵容豪华到堪称位面灾害级别的“鬼”阵营教师们,鱼贯而出。没有战前动员,没有多余废话,这群来自各个世界、身怀绝技的精英们,如同经验老到、习性各异的顶级猎手,仅仅是通过眼神的短暂交流,或是凭借对彼此风格的了解,便迅速而高效地散入了城堡那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廊道、厅堂、塔楼与地下室之中。肃杀而又带着几分戏谑的搜捕,正式拉开帷幕!
戴着黑色眼罩的白发教师,与其他行色匆匆的同事不同,他仿佛不是在执行一项紧张的任务,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享受一次悠闲的午后漫步。他双手悠闲地插在宽松的教师制服口袋里,甚至微微仰着头,哼着一段不成调却莫名轻快的旋律。然而,那被特制眼罩遮蔽的“六眼”,早已如同最高效的雷达与超级计算机的结合体,将周围数百米内的一切信息——光线的每一丝折射、空气最微弱的流动、能量的所有形态与波动、乃至物质最基础的构成信息——尽数捕捉、分析、建模,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一个无比清晰、透彻、毫无秘密可言的绝对领域。
他首先踏入的是城堡西翼的一条艺术长廊。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油画,从庄严的君主肖像到抽象的色块拼接,风格迥异,显然是阿尔泰尔恶趣味的集合。五条悟的脚步在一幅描绘着静谧幽深森林的巨幅油画前微微一顿。画面上,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意境悠远。
“唔…”五条悟歪了歪头,手指摩挲着下巴,仿佛在欣赏艺术,“笔触很细腻,光影效果也很逼真嘛…尤其是这片树丛,阴影层次丰富,几乎以假乱真。”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可惜啊可惜,画里这位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片树叶的红魔族小姑娘,你那如同初生朝阳般活跃又带着点笨拙的魔力波动,在六眼看来,简直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耀眼夺目呢。好啦,游戏结束,出来吧,芸芸同学。”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画布。只见油画上,那片他目光所及的茂密树丛轮廓,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波动起来,色彩像是融化的蜡一样流淌。几秒钟后,满脸通红、几乎要哭出来的芸芸,尴尬无比地显现在原本是画布的位置,身体一半还嵌在油画背景里,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五条老师…我、我已经很努力收敛魔力了…”
“下次试试变成没有魔力回路的普通石头怎么样?”五条悟轻松地建议道,随手打了个响指,芸芸脚下出现一个简单的标记光圈,代表她已被“捕获”。他不再停留,继续向前走去,留下芸芸在原地懊恼地跺脚。
穿过艺术长廊,是一条更加宽阔的骑士走廊。两侧如同仪仗队般林立着数十套闪耀着冷冽金属光泽的中世纪全身板甲,手持长戟或巨剑,威严肃穆,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五条悟看都没看这些盔甲一眼,如同逛超市般随意地走着。然而,在经过一尊看起来格外威武、装饰着华丽狮鹫纹章、比旁边盔甲高出半个头的骑士铠甲时,他毫无征兆地停下,伸出食指,用指关节“咚咚”地敲了敲那顶完全封闭的头盔。
“嗯,材质不错,敲起来声音很清脆嘛,是上好的精钢。”他像是品鉴商品般评价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戏谑,“不过,躲在里面的同学,你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打鼓一样有力;还有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哗啦啦的,隔着钢铁我都听得一清二楚。下次记得选个没有生理反应的物件变,比如那边的石像鬼,会更有挑战性哦,卡莲·修坦菲尔特同学。”
那尊盔甲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唯有透过面甲缝隙,似乎能感受到一道不甘且震惊的目光。几秒后,只听“哐当”,盔甲的胸甲部分猛地弹开,卡莲·修坦菲尔特咬着下唇,一脸“这怎么可能”的表情,从里面跳了出来,解除了变形。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悻悻地说道:“啧,这都能发现…你这眼罩怪物的感知是作弊的吧!”
——一块铺在走廊中央、图案精美的东方风格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