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灯光亮了有一会儿了。
床头柜被挪开,那个位置,原木地板被撬开了,一地狼藉中,藏在床头柜下的那张信纸,此刻已经出现在沈修瑾的手里。
垂眸,展开信纸是她的字迹。
简童的字迹,轻盈灵动,又多了一份力透纸背的洒脱。
看,就连她的字,也和它的主人一样。
沈修瑾扭头看向已经被撬开地板的位置她,什么时候在这里,偷偷藏了一封信,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
她那样的性子,倘若有什么话想要与他说,向来是当面直言,坦荡直率的。
这些疑问,在男人看完手里这封信的时候,就什么都明白了。
也是在看完这封信的时候,那些这些年来对她的恨意和报复变成了一个丑陋巨大的笑话。
已然,将手中的信看完。
卧室里,久久,男人像一尊雕塑,伫立在那里。
时间仿佛被静止。
蓦然——
噗——一口鲜血,毫无预警的喷出。
“简童小童”
薄薄的纸张,被沈修瑾紧紧地攥在手心中。
一件死物,男人却不敢松手,攥得紧紧的。
信里:
阿修,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提笔时,距离绑架案已经过去两周。
一周前,沈爷爷给我传来你的消息,说是你的情况不算好,只能将你送去瑞典静养。以待痊愈之后,再接你回国。
不知你在那边可好,可适应,可有人陪你说话。
原是想着,等我身体康复出院,就去瑞典陪你。
到底还是被沈爷爷劝住了。
他说你醒过来之后,对于这场绑架案便有了心结,许是没经历过这样穷凶极恶的绑架,其中凶险,让你对这件事有了心理阴影。你醒来之后至今没有开过口说话。
我更担心了,挂念你的念头斩不断。
沈爷爷似是十分愧疚,同我说,你父母去的早,将你交到他手上,他却没能保护好你,让你经历了这场凶险。
他请我在你治愈回国之前,不要出现在你的眼前,他老人家已经请了全球顶尖的心理医生替你治疗,没有治愈之前,任何外界因素都会影响你的康复。
因此,挂念你的念头汹涌,我也必须忍下飞去见你的冲动。
不为其他,我望你好。
今天,沈爷爷又给我带来你的消息。
说你愿意吃饭了,每日里头,也会偶尔开口说话。
我放了一些心。
只是沈爷爷欲言又止,我害怕他报喜不报忧,放下的心弦又提起了。
os:阿修,你是如何做到,任何一点关于你的风吹草动,便叫我牵挂心神的。
言归正传,好在沈爷爷并不是我担心的那个意思。
他老人家欲言又止,是想请求我,待你回国之中,还和你像从前以往那样相处。
他说,特聘来为你治病的心理医生给的建议是,心理疾病不同其他,即使康复,若是再受到刺激,病情也会复返。也因此,沈爷爷请我往后不要再提及有关那场车祸的相关。
我答应了,我望你好。
只要你好,说与不说这样琐碎小事,并不重要。
可我还是忍不住,我想向你炫耀,更想你夸夸我。
从前,你一直一直都是我的大英雄。
从你在我的生日宴上,替我拿回了原本就该属于我,却因为哥哥喜欢看中,被祖父默认给到哥哥的生日礼物。
祖父威仪,无人敢触他不快。
阿修,你站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祖父说:简陌白喜欢,您老重新给他准备一份。但,这一份不可以,给到简童的,就是她的东西。简陌白不能抢。
从小,我收到的祖父的礼物就很多。我不在乎多一份少一份。
可,从小,我也早早知道了,祖父爱我,但他的爱却被他老人家亲手画上了一个界限,超过了界限,就没有了。
我知道,祖父爱我,但更爱哥哥。
哥哥要是看中我手里的东西,我的喜欢,就不重要了。
第一次,有人对祖父反唇相讥:是简童的,就是简童的。简陌白不能抢。
阿修,你不知道,那天我都惊呆了,你好勇。我不敢的事情,你帮我干了。
你是我的大英雄,一直一直都是。
但这次,我要做你的大英雄。
那天你烧得神志不清,伤口又发炎得更严重了。
我知道,你不能等了。
我知道,我必须要做一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保妥的办法是我们三个等家里人来救。
但你,不能等了。
你昏迷,薇茗又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她那时已经害怕得六神无主了。
我们三个人之中,必须有一个人逃出去。
逃出去,才能联系上家里人来救你。
那,只能是我了。
也,只能是我,薇茗性软。
我赌不起,若帮她逃出去,路上遇到追兵,最终她没逃出去,我不敢想,那时,你还有多少时间等救援。
赌注是你的性命,我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