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致。
他想尖叫,可喉咙里只发出了细若蚊蚋的气音,连身边的空气都掀不起一丝涟漪。
他抱着头蜷缩在岩石顶上,浑身抖得象筛糠,眼前的一切都和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完美重叠在了一起。
别大了别再变大了
求求你,别再变大了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全是冷汗。
可眼前的庞然大物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死死地压在他的视野里,丝毫没有缩小的迹象。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像发生了十级地震。
他看到一只
鞋???
就那么自然地从他头顶的高空划过,那只鞋子在他眼里就是从天而降的山峦。
底部的纹路像峡谷一样深邃,落下时带起的狂风,差点把他从岩石顶上掀飞出去。
紧接着,一个巨型的阴影蹲了下来,就在他不远的地方。
那根手指在他眼里成了擎天巨柱,指节上的纹路就象岩石沟壑,离他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可她看不见他。
是李晚星。
不对。
不对啊!
杨天昊的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为什么张大力和李晚星,也变得这么大?
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像惊雷一样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跟旁边的东西一比,那只手小得可怜。
他顺着往下看,自己的整个身体蜷缩在岩石上,渺小得象一粒尘埃。
不是东西变大了。
是他变小了?
是了
在他晕倒的时候,缩成了如今只有米粒般大小。
他刚才拼死爬上的“岩石山顶”,不过是一块嵌在水泥里的砖头。
拦路的“巨石”,是随处可见的碎石。
砸过来的“黑色球体”,是空气中飘着的浮尘。
脚下的“岩石平原”,不过是普通的地面。
这个认知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晕过去。
他看着他们蹲在自己身边,讨论着他是不是被挤成肉泥死了。
讨论着他是不是凭空蒸发了,每一个字都象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就在他们脚边。
可他办不到让他们看见或者听到自己。
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斗。
他咬着牙,从“岩石”顶上爬下来,手脚并用地继续往前爬。
绕开深不见底的划痕峡谷,爬过灰尘凝成的巨石,翻过水泥凸起的小山。
整整两分钟,他才爬过了这段在常人眼里微不足道的距离,终于摸到了那半道刻痕的边缘。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连抬一下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他们起身的声音,听到了他们转身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象地震一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他们要走了。
不,别走。
别走啊。
我在这里。
我就在你们脚下。
绝望像潮水一样把他彻底淹没。
他只能眼睁睁听着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死亡的寒意席卷而来。
就在这时,头顶的钢筋缝隙传来一阵细碎的松动声。
是地下室二次坍塌的馀震,震松了卡在缝隙里的东西。
杨天昊费力地抬起眼皮,一道漆黑的巨柱从高空缓缓垂落,笔直地悬在他前方不远的地面上。
紧随其后,一团猩红的巨型水球破开阴影,轰然砸落!
那是一滴凝固在钢筋上的残血,在他的视野里,却如同数米宽的赤色巨浪。
血珠砸在地面的瞬间轰然炸开,粘稠的血浪瞬间席卷而来,直接将他掀翻在地。
薄薄的血膜死死裹住他。
黏腻、窒息,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他挣扎着抬头,终于看清了那根垂落的漆黑巨柱。
是之前插在主机上的数据线。
杨天昊咬紧牙关,在血膜的束缚中一点点挣脱黏腻的桎梏,手脚并用地挪向那根数据线。
喊没有用,如今,只能用自己渺小的身体,死死贴在冰冷的金属上,拼尽全力让这根线发生一丝微不足道的偏移。
做完这个动作,他彻底脱力,直挺挺地瘫在原地,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真丧气,小爷还没结婚没去过海边儿看日出呢”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他想起了奶奶。
不。
不行。
杨天昊死死咬着牙,舌尖一度尝到了血腥味。
他脑子里一遍遍闪过那块失控变大的茶桌,闪过那根粗得离谱的晾衣绳,闪过那座通天的山峰,最后定格在那架遮天蔽日的巨型飞机上。
这一次,他没有闭上眼睛。
他逼着自己直视眼前所有的庞然大物。
逼着自己停止发抖。
逼着自己去面对那份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