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工地一役后,陈九源在九龙城寨的日子,並未因此变得波澜壮阔。
反而陷入了一种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陈九源的生活节奏变得规律起来。
早上七点起床。
刷牙洗脸。
去楼下强记吃一碗双拼烧鹅饭。
然后回铺子坐堂。
骆森给的那一百块本票,加上周万恆那张五百块的支票。
陈九源没存下几个子。
在这个动盪的世道,存钱是最蠢的行为。
把钱转化为即战力才是正解。
他花三十块大洋,托洪顺找路子,从洋行搞了一套二手的德国造手术刀具、几把止血钳和几瓶高纯度酒精。
虽然他是风水师,但物理层面的解剖和消毒往往比符水更直观。
在这个抗生素还没诞生的年代,一把煮沸过的手术刀有时候比桃木剑更能救命。
剩下的钱,他通过跛脚虎手下的马仔老鼠强,换成了大把的铜毫和零碎钞票,撒进了城寨的各个角落。
在这个没有天网监控摄像头的年代。
乞丐、流鶯、倒夜香的大婶,就是最高效的人肉大数据监控网络。
只要钱给到位,这帮人能把这九龙城寨地皮下几只蚂蚁搬家,都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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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往生极乐寿衣店的老刘,最近添了个新毛病。
每天早上七点,他准时端著那只缺口的粗瓷碗蹲在门口。
一边吸溜著白粥,一边斜眼瞅著隔壁。
以前他瞅陈九源,那是看死人的眼神,琢磨著什么时候能做笔寿衣生意。
现在?
那是看財神爷。
“嘖嘖,又是双拼烧鹅饭”
老刘看著陈九源提著油纸包走进铺子,酸溜溜地啐了一口咸菜。
“这陈先生也是怪,有了钱不买地不置办小老婆。
天天往那帮乞丐流鶯手里塞钱,也不知道图个啥。”
虽然嘴上酸,但老刘身体很诚实。
只要陈九源那铺子门一开,他立马把自家门口那几个晦气的纸扎人往里挪挪。
生怕挡了隔壁大师的风水。
毕竟,现在整条棺材巷都指著陈大师这盏灯过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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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风水堂的生意不错。
不过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破事。
“陈大师,您给评评理。”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妇人把一只死鸡,重重拍在八仙桌上。
死鸡脖子歪在一边,羽毛凌乱。
胖妇人唾沫星子横飞:
“隔壁老王家的煞气太重,把我家的芦花鸡给冲死了!
您得让他赔钱!这可是只会下双黄蛋的鸡!”
陈九源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翻著一本泛黄的《民国医药大全》,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拨弄了一下那只死鸡的鸡冠。
鸡冠发紫,嗉囊肿大坚硬,按下去没有弹性。
“这鸡是撑死的。”陈九源语气平淡。
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书页上。
“你餵了发霉的陈米,导致黄曲霉素中毒,引起急性肝衰竭和嗉囊积食。”
胖妇人一愣,显然没听懂什么叫黄曲霉素和肝衰竭。
她张大嘴巴想要撒泼,但看著陈九源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脏话硬是咽了下去。
“陈陈大师,您別欺负我不识字。
什么素不素的,这就是中邪!”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这鸡剖开。”
陈九源从桌下摸出一把刚磨得鋥亮的手术刀。
手术刀在他的指尖转了个刀花,寒光一闪。
“它的肝臟现在应该是肿大且呈现土黄色的,嗉囊里全是没消化的霉米。
解剖费五个铜板,你要看吗?”
看著那把寒光闪闪的刀,胖妇人缩了缩脖子。
这大师看著斯文,怎么动不动就要动刀子?
“不不用了。”
“回去把那袋发霉的米扔了,不然下次中毒的就是你全家。”
陈九源收起刀:“诊金两毛。”
胖妇人骂骂咧咧地丟下两个铜板,拎著死鸡走了。
陈九源收起铜板,在帐本上记了一笔:
【宣统三年,三月十二,诊治贪食鸡一只,入帐两毛。】
赚钱嘛,不寒磣。
这年头懂点生物学和兽医知识,也能冒充半个神棍。
这种平静的日子,持续到第四天午后。
跛脚虎的心腹阿四,神色慌张地撞开了风水堂的门。
“陈大师”
阿四进门后,反手把门关死。
他背靠著门板大口喘气,脸色煞白。
“出事了?罗荫生打过来了?”
陈九源放下书,神色不变。
“不是是蛇仔明!”
阿四压低声音,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虎哥派去盯梢的兄弟回报,那傢伙那傢伙有点不对劲。”
“说细节。”
“蛇仔明这阵子一直躲在西环七號码头的值班房里。
前两天还能听见他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