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火苗还在跳。
那截黑漆漆的木猫,在火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股混合了尸油和烂木头的焦臭味,在风水堂里瀰漫。
陈九源坐在太师椅上。
他面无表情地端起桌上冷掉的茶水,仰头灌下。
对面,那个叫晓娟的女人正抱著小石头,哭得停不下来。
小石头脸上的青黑气退了。
呼吸虽然弱,但平稳。
“行了,別嚎了。”
陈九源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孩子魂魄刚定,受不得惊。
你再哭下去,把他嚇得魂不附体,我可不包售后。”
晓娟嚇得立刻收声,只敢无声地抹眼泪。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救命”
“交易而已。”
陈九源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黄纸,提笔写下一副固本培元的方子。
字体瘦金,透著股锋利劲。
“这方子去保和堂抓药。一日三次,喝半个月。”
陈九源將方子推过去,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现在谈谈正事。”
晓娟连忙点头:“大师您问,只要我知道的绝不隱瞒!”
“这个木猫”陈九源指了指火盆里已经烧成炭的残骸,“你確定是你丈夫在码头捡的?”
“千真万確!”晓娟急道。
“我丈夫阿雄是个老实人,在和记的西环码头做咕喱(苦力)。
他说那天收工晚,在七號货仓的垃圾堆旁边看见个破箱子,里头散落了这个木雕。”
“捡的?”陈九源眯起眼。
“是他说当时有好几个工友都看见了。
我男人觉得那木雕还不错,虽然看著有点邪性就捡了。”
晓娟说到这,脸色煞白,显然也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大师,我男人他会不会也”
“贪小便宜吃大亏,自古皆然。”
陈九源语气平淡:“路边的东西別乱捡,尤其是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你男人只是沾了些秽气,你回去后用柚子叶水给他擦洗身体。
后面有时间再让他来我这里求一道平安符即可。”
陈九源安抚一句。
他隨即追问:“捡到木雕的那个货仓是几號码头?
平日里都装些什么货?”
“那货仓管事的又是谁?”
“是…是七號码头,多数都是从暹罗、南洋那边过来的米和香料。”
晓娟努力回忆:“听我男人说,那个货仓管事的是个刻薄鬼,人称蛇仔明。”
蛇仔明。
陈九源记下这个名字。
“诊金,半块大洋。”陈九源伸出手。
晓娟一愣,隨即手忙脚乱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
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加上一把零散的铜板,凑在一起大概有五块钱。
她一股脑全推到陈九源面前:“大师,我只有这些,都给您!
要是不够,我我回去再借”
陈九源看著那一堆带著体温和汗渍的零钱。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里面夹出一张五角的纸幣。
“半块就是半块。”
陈九源將剩下的钱推回去:“我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也不是劫道的。
多收了你的钱,这因果我背不起。”
他虽然缺钱,缺得要命。
但他更清楚,这种底层苦命人的钱,每一分都沾著血汗因果。
拿多了,损阴德。
现在的他,功德比钱重要。
“拿钱,带孩子走。”陈九源下了逐客令。
晓娟千恩万谢,抱著孩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风水堂门关上。
陈九源走到火盆边,看著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识海中,青铜八卦镜震动。
【事件评价:破除低级降头媒介噬魂木猫,救治幼童。】
【获得功德:5点。】
【功德值:12】
“才五点。”陈九源皱眉。
这性价比太低。
不过,这事儿没完。
和记的西环码头,七號货仓。
和记和记
原主记忆中,那个码头好像是罗荫生罩的。
如果是罗荫生的话,那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那个藏在背后的降头师,在搞什么鬼?
陈九源拿起那把黑布伞,推门而出。
外头下著毛毛雨,九龙城寨的巷子里满是烂泥。
他要去倚红楼。
既然罗荫生把手伸出来了,那就別怪他顺藤摸瓜,把这只手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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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红楼,后院雅间。
跛脚虎没玩女人,也没喝酒。
他正坐在桌边,借著灯光擦拭一把拆开的德国毛瑟手枪。
零件摆了一桌子,黄澄澄的子弹立成一排。
这几天,他睡觉都睁著一只眼。
陈九源推门进来的时候,跛脚虎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抬起独眼看了一下。
“大师,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