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这一声长叹,如同三九天的冰水,把大帐里刚腾起的那点热乎气,浇了个透心凉。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在众将那一张张错愕的脸上。
徐晃眉头紧锁,下意识看向荀攸;曹洪更是撇了撇大嘴,拇指狠狠摩挲着腰间环首刀的铜锷,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心里暗道:得,主公这番筹谋,看来是要撞在关云长这块硬石头上了。
“云长差矣!”
曹操大袖一挥,没像往常一样凑上去嘘寒问暖,反而板着脸,那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仿佛关羽犯了什么天大的糊涂。
“云长只知自伤身世,做那小儿女态,却根本未看透赵子龙的一片苦心!”
关羽微怔,那双总是半开半阖的丹凤眼抬了起来,看向曹操:“明公何出此言?”
“你说这世间没了赵子龙的容身之所?还要让他落草为寇,了此残生?”曹操冷笑一声,来回踱步,靴底踩得地面咚咚直响。
“大错特错!”
“玄德公虽遭袁绍毒手,然其志未灭!其仁未死!”
曹操猛地转身,手指北方:“赵子龙在黑山做什么?他聚义民,抗贼寇,要护那一地百姓周全!此等做派,难道不是在行玄德公生前之仁义?”
这一问,如重锤击鼓,振聋发聩。
关羽抚须的大手猛地停在半空,那张枣红脸上,神色剧烈变幻。
他先前所想,的确与众人不同。
赵子龙虽是旧识,但在他心里和三弟张翼德那是完全不同的。
三弟乃手足兄弟,天涯海角,两人都应在一起。
而赵云赵子龙,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但听曹操这么一说,似乎又有些道理。
曹操见火候已到,趁热打铁,语速极快:“赵子龙乃是在替玄德公守着这口仁义的气!可他如今困守黑山,不过是能护住千百人而已。云长,你与其在此长吁短叹,何不修书一封,告诉那子龙将军——”
“这乱世之间,想真正行大仁大义,就不能窝在山沟里抓那几个毛贼!”
“让他提枪下山!与你我合兵一处,护佑汉室!”
“咱们要把这百万袁军杀个片甲不留,斩下袁本初的狗头,去祭奠玄德公的在天之灵!这才是大丈夫所为!此乃真正兄弟情义!”
轰!
这番话一出,帐内众人听的分明。
这哪里是劝慰?
这分明是一篇杀气腾腾的缴文!
关羽呆立半晌,眼神有些恍惚,似乎穿透了大帐,看到了当年桃园结义时的灼灼桃花,又看到了大哥惨死时的惨状。
是啊,大哥虽然不在了,但仇人还在!
那个让大哥惨死的袁绍,此刻就在几十里外的大营里饮酒作乐!
子龙本是忠义之士,如今曹公虽背负骂名,但并未行篡逆之事,反而在护持天子,又有为大哥复仇之心
也算是一方明主。
如此一来,子龙又何必困守于山上,做那一方匪寇?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应引兵来投。
“明公”
关羽霍然起身,一身绿袍无风自动,周身颓气一扫而空。
“明公言之有理!某只顾伤感,险些误了大事!”
关羽那张枣红脸上,此刻满是战意,声音洪亮如钟:“某愿修书于子龙,劝其前来!”
“好!云长既有此心,此事便成了一半!”
曹操抚掌大笑,但他没有停下。
光有战意不够,还得有必胜的方略!
他大步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一把拔起插在官渡位置的一面红色令旗,却没往袁绍大营插,反而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重重地点在了黄河以北,太行山脉的边缘。
“诸位且看!”
曹操目光如炬,扫视众将:“你们只当我是想招揽一员猛将,用来阵前斗将?用来挡那韩猛张合之流?”
“错!”
“我已有诸君,武将之勇足以!”
曹操将令旗往那沙盘上一插,竹制的旗杆深深没入沙土之中。
“若子龙将军能应,我要他——不来官渡!”
“不来官渡?”众将一愣,随即纷纷围拢上来,满脸惊愕。
荀攸若有所思,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诸君且看!”
曹操手指沿着太行山脉狠狠向下一划,那动作仿佛一把尖刀,直插袁绍大军的后腰!
“袁绍倾巢而出,七十万大军压在官渡。他粮草虽多,却补给过长!如今他阵前安稳,后方必然空虚。”
“若是此时,有一支精骑,不要多,只需千人!”
曹操的手指在划出的粮道上狠狠一戳。
“若是赵子龙率领这一千精骑,如尖刀一般从黑山杀出,不攻城,不掠地,专截他袁绍的运粮车队!断其后路,烧其粮草!试问——”
曹操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声音森寒。
“这七十万袁军,离了粮草,还能撑几日?!便是重新筹措,亦需不少时日!即便不能断粮,但也收尾难顾!”
“诸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