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马,乐进心里不由开始决断。
攻?
还是退?
此时若是再往里冲,那奇袭已成强攻。
按照兵法,此时失去了突然性,敌军已有防备,此时退走虽然无功,但可保全实力。
但乐进是谁?
那是曹操麾下出了名的“先登死士”,是每逢战事必争先锋的悍将。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巨大的撞车黑影,眼中的犹豫只停留了一瞬,便被疯狂所取代。
来都来了,若是空手而回,岂不是辱没了主公的信任!
“随我冲锋!”
乐进吐掉口中的木枚,长刀猛地向前一挥,喉咙里爆出一声如雷般的怒吼:“弟兄们!点火!随我冲!能烧多少是多少!”
“杀——!!”
五百名曹军精骑齐声咆哮,纷纷从马鞍旁取出火把点燃。
刹那间,一条火龙在旷野上凭空而生。
“放箭!拦住他们!”
袁营外围,负责暗哨的眭元进也是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曹军被发现了竟然不退反进,而且来势如此凶猛。
稀疏的箭雨泼洒而来。
几名曹军骑兵中箭落马,但更多的人伏在马背上,顶着箭矢,如同疯虎一般撞进了袁军还未完全合拢的防线。
“砰!”
战马撞飞了简易的鹿角,乐进一刀劈翻一名试图阻拦的长枪手,鲜血喷溅在脸上,他连擦都顾不上,反手从腰间解下一个陶罐。
那是猛火油。
“砸!”
乐进借着马势,将陶罐狠狠砸向最近的一辆撞车。
“哗啦!”陶罐碎裂,黑色的猛火油泼洒在干燥的木料上。
紧接着,一支火把被扔了上去。
“轰——!”
火焰瞬间腾空而起,撞车顿时被点燃。
干透的巨木和猪油润滑过的车轴成了最好的助燃剂,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别管人!烧车!只管烧车!”
乐进大吼着,带着骑兵在撞车阵地中横冲直撞。
此时,袁营内终于做出了反应。
韩莒子披头散发,连头盔都没戴,提着一把长刀带着一队亲兵从侧面杀了出来。
看着那一辆辆被点燃的撞车,他的心都在滴血。
这可是他盯着工匠没日没夜组装起来的啊!
“结阵!护住剩下的车!长枪手,捅马腹!”韩莒子嘶声力竭地大喊。
与此同时,眭元进也带着外围的暗哨回撤,与韩莒子形成夹击之势。
这两员副将虽无大才,但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反应极快。
袁军士兵在最初的慌乱后,开始依托着未被点燃的撞车进行反击。
长枪从车轮缝隙中刺出,不少曹军骑兵猝不及防,连人带马被捅穿。
火海之中,厮杀声惨烈至极。
乐进一刀荡开刺来的长枪,反手一刀削掉了那袁兵的半个脑袋。
“将军!敌人越来越多了!”亲兵凑过来大喊,身上插着两支箭。
乐进环顾四周。
火光下,到处都是涌动的人头。
袁军的数量毕竟占据绝对优势,他们正在用血肉之躯构筑防线,将剩下的撞车死死护在身后。
已经烧毁了十几辆,火势还在蔓延。
但想全烧光,不可能了。
就在此时,远处的大地突然震颤起来。
隆隆的马蹄声从左右两侧同时逼近,那是只有大队骑兵冲锋才能制造出的动静。
“不好!”
乐进心头猛地一沉。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张合与韩猛的援军要到了!
“将军!再不走我们就要被包围了!”
“慌什么!”乐进厉喝一声,一刀斩断一根燃烧的木梁,推向冲上来的袁军,“左右两翼自有关将军和张将军应对!”
话音未落。
左翼黑暗的旷野中,突然爆起一声长啸。
“关云长在此!谁敢上前一步!”
这一声,如龙吟虎啸,震得那嘈杂的战场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只见火光映照的边缘,一员大将拍马舞刀,硬生生切入了张合的冲锋队列之中。
青龙偃月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只是一击,便将两名袁军骑兵连人带马劈翻在地。
张合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势头,竟被这五百人硬生生给截住了!
几乎是同时,右翼也传来了喊杀声。
“雁门张文远在此!韩猛休走!”
张辽手中长枪如龙,率领五百骑兵从侧翼狠狠撞进了韩猛的阵列。
他也不求杀敌,只是将那合围的口子死死撑住。
两座大山!
曹操布下的这两枚棋子,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乐进撑开了一道生门。
战局瞬息万变。
有了关羽和张辽这两尊杀神在两侧挡着,原本如同铁钳般合围的袁军阵型,顿时变得支离破碎。
张合在马上看得真切,那绿袍红脸的大将就在百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