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一怔,按着剑柄的手松了几分。
荀攸接着道:“况且,今日之战,意不在杀伤多少敌军。”
他看了一眼曹操,曹操微微颔首。
荀攸手指长墙,“张合败退,袁本初必然大怒。他兵多将广,又兼刚愎自用,绝咽不下这口气。他会觉得我军怯战,只敢缩在墙后。”
“怒,则乱;乱,则动。”
荀攸冷笑一声:“我们要的,就是袁绍含怒而来,不计代价地驱兵强攻!让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砸在这道‘灰龙’身上!”
“而后,一击将他打疼,打怕!”
“如此,我军方能在这官渡与其对峙,寻找战机破之!”
曹操此时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公达所言,甚合我意。”
“强弱虚实,我等只让袁本初看到想让其看到的便可。”
他走到张辽面前,拍了拍这位爱将的胸甲:“文远之勇,我亦知晓。但此时暂且不急。”
“若是此时出去野战,即便胜了,也不过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袁绍死得起人,我等却是死不起。”
曹操转过身,双手撑在粗糙的水泥墙垛上,目光炯炯。
“这道墙,费了无数钱粮,若是不能崩掉袁本初几颗大牙,岂不亏本?”
张辽抱拳:“末将唐突,主公勿怪!”
“求战心切,乃为将本色。”曹操摆摆手,神色骤然一肃,“不惧敌众,我心甚慰。”
“传令三军,坚守不出,备好滚石、巨木,将毛石垒好,投石机待命。”
“若袁本初大军到来,进攻之时,给他一个惊喜!”
白马以西。
大地在颤抖。
并非地龙翻身,而是数万只脚,踏落在这片土地上。
“轰!轰!轰!”
这是袁绍亲自率领的五万冀州步卒。
张合、高览、淳于琼、韩猛等人率领的三路人马已经向官渡而去,袁绍几日前也从黎阳动身,准备亲临前线。
他带着的这五万步卒并未急行,而是排成了数个巨大的方阵,缓缓向南推进。
主打一个气势惊人。
枪林如麦浪般起伏,刀光映着烈日,汇聚成一条钢铁洪流。
没有嘈杂的呼喝,但比喧嚣更令人窒息。
这就是河北霸主统治力的具象化。
队伍正中,一杆高达三丈的“袁”字大纛迎风狂舞。
大纛之下,袁绍身披金锁连环甲,外罩锦绣战袍,胯下一匹骏马,威风凛凛,贵不可言。
他没戴头盔,只是戴了一顶镶玉的进贤冠,手握马鞭,神态闲适。
这哪里像是去赴一场生死决战?
倒像是秋日里,去自家后花园的一场围猎。
“主公。”
郭图策马随行在侧,满脸堆笑:“如此军容,古今罕见。曹阿瞒虽然奸诈,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这一路走来,谁人不知大将军天威?”
袁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面容坚毅的士卒,心中涌起一股豪迈。
“公则,你看这天。”袁绍扬起马鞭,指了指头顶那片万里无云的苍穹,“天命在我,民心在我。曹操?哼,不过是个窃据庙堂的阉宦遗丑罢了。”
他随手从马鞍旁的锦囊中摸出一枚蜜饯,丢入口中。
“前些时日,你们都说曹操那一篇《祭郑文》写得如何诛心,如何动摇士气。”袁绍冷笑一声,嚼着蜜饯,语气轻蔑,“如今看来,不过是些酸儒之呻吟。我大军所过之处,那些所谓的名士,哪个不是闭门不出?又有几人敢横眉对我!?”
郭图连忙附和:“主公此言有理!曹贼那是计穷力竭,只能呈口舌之利。他若真有本事,何不拉出人马,与我军在野外堂堂正正打上一场?”
袁绍听得舒坦,哈哈一笑。
队伍后侧,稍微落后几个马身的位置。
许攸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手里紧紧攥着缰绳,神色复杂。
前方袁绍和郭图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他的耳朵里。
聊到事关郑玄的檄文时,许攸眉头是皱着的。
这几日他可是听说过
河北名士拒绝招揽,甚至不少军中之人借故离开。
他曾力谏,但主公竟然都不当回事,只听郭图之言,对那些名士越发的不屑一顾。
大军所过,闭门不出!
这不正是离德离心的体现?
此事又有什么好去高兴?
你郭图又有什么好去吹捧?
许攸肚子里念头翻腾,但都卡在喉咙上,只是自己缓缓摇头,吊在后面。
前方袁绍和郭图却是聊的正在兴头。
“哈哈,打?他拿什么打?”
袁绍从怀中掏出一卷绢帛,随手丢给郭图:“这是昨夜审正南从邺城送来的急报。你且念念,让周围的将军们也都听听,咱们的底气在哪里。”
郭图双手接过,展开一看,眼珠子顿时亮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了提调子:“冀州秋粮已尽数入库,数目惊人!仅邺城一地,存粮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