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刘长丞到了。”
下人的通报声刚落,林阳眉梢便是一挑。
他随手把蒲扇丢在案几上,炭笔也顺势一抛,刚才还懒散半躺的身子瞬间坐得笔直,眼中多了几分真切的喜色。
刘子扬啊刘子扬,可算是来了。
自打上次那杆镔铁枪在校场上炸成烟花,他便让刘晔去寻摸点真正的好铁。
刘晔如今掌管着整个许都的冶铁大权,若是连他都弄不出像样的东西,那这世上怕是没人能拿的出满足自己那股子“无双之力”的武器了。
“快请!”
不一会儿,月亮门处转过几道人影。
当先一人正是刘晔。
只是今日的刘子扬,眼窝深陷,林阳一看就知道他又没少熬夜。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腰大膀圆的军中力士。
这二人一前一后,肩上架着杠棒,合力抬着一个被厚重红布包裹的长条物件。
“咚。”
一直到了书房外厅,林阳出来迎接,两名力士才在刘晔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将那物件放下。
“主事!”刘晔顾不得擦拭脸上油汗,几步上前,对着林阳深深一揖。
林阳一把扶住,拍了拍刘晔的肩膀。
“子扬此番前来,可是带了兵器与我?”
刘晔呵呵一笑,声音难掩其中的自豪:“真是难瞒主事,晔幸不辱命!”
林阳目光落在那红布包裹之上,却没着急过去掀开。
转头看向刘晔,笑道:“子扬这般模样,怕是遭了不少罪吧?看来这东西,怕是不简单。”
“主事明鉴。”刘晔苦笑一声,接过下人递来的凉茶,一仰脖灌下去,长出一口热气,“为了这玩意儿,晔差点没把新安营那几座高炉给炸了。”
缓过劲来,刘晔指着那物件,继续说道:
“前番主事给的图纸,晔回去便召集了城中最好的铁匠。起初,我等只当是用上好的百炼钢便可成事。谁知按照主事要求的那个重量和形制,寻常精钢一旦加厚,便脆不可堪;若是为了韧性减少炭火,又软得像柳枝,根本受不住巨力。”
马钧刚好从旁出来,手里还捏着半截炭笔,听到刘晔这话,顿时来了兴趣,忍不住插嘴:
“那那是何故?”
刘晔一愣,这才注意到书房角落还蹲着个人。
林阳摆摆手介绍道:“此乃马钧马德衡,我前些日子新收的那个学生。”
前番刘晔来的时候,林阳提过,只不过马钧去了前线鼓捣水泥,没在府上,所以没打过照面。
两人虽未谋面,但为了前线修墙调拨铁矿粉的事,书信往来不少。
这会儿一见面,颇有些“大国工匠见大国工匠”的即视感。
如今遇见,刘晔顿时热情起来。
“原来是德衡贤弟!”刘晔拱手。
“子子扬兄!”马钧赶忙回礼
两人见过礼,刘晔这才叹了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德衡所问,乃是‘受力不均’。寻常凡铁做刀剑尚可,一旦到了这等分量,内里稍微有一点杂质,一碰就断。为了解决这难题,我翻遍了府库,甚至”
说到此处,刘晔咳了咳:“甚至求到了令君头上,用了一些私权,让人去寻那传说中的‘天外星石’。”
“陨铁?”林阳心中一动。
好家伙,这不仅是合金,还是天外合金?
“正是!”刘晔点头,“古之神兵,多赖此物。”
林阳暗自点头。
这年头没有电解镍和铬,想搞特种合金钢,唯一的捷径就是赌运气——赌那些掉下来的陨石里自带完美的金属配比。
刘晔继续道:“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也是运气好,我派人搜寻,花费重金,总算是凑齐了七八块成色上佳的陨铁。”
“且这陨铁也并非都能使用,我又使人使重锤砸来砸去,方才试出可用之石。”
林阳听得啧啧称奇。
还真让刘晔给找到了能用的,光听着就知道不容易。
怪不得弄了这么久!
“即便有了陨铁,这熔炼也是个大麻烦。”刘晔又喝了口茶。
“那星石坚硬无比,寻常炭火根本烧不动。我不得不将那几座新式高炉日夜不停地鼓风,把温度催到了极致,甚至烧坏了三批风箱,才勉强将其化开。”
“化开只是第一步。”刘晔将杯子递给下人,一指地上的红布,“为了让这星石之水与精钢韧铁完美融合,我让十名大匠轮流挥锤,日夜不息。”
“千锤,去其杂质。”
“三千锤,融其筋骨。”
“直到这胚子在炉火中不再炸裂,变得温顺如水,方才算是成了。”
“这其中艰辛,只为铸造一把能承载主事神力的兵刃。”
刘晔退后一步,颇有些求夸奖的看着林阳,“如今器已成,还请主事品鉴!”
林阳看着刘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微动。
在这个时代,能把“工匠精神”做到这份上的,刘子扬当属翘楚。
他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