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笑道:“袁绍逼死名士,是为了门面;主公收留流民,是仁德之举。”
往前走了两步,徐庶走到郭嘉身侧,指了指绢帛:
“郭祭酒这檄文之中,不妨再加一笔。就说袁绍为了那一副虚名,耗费民脂民膏,致使道路以目,百姓逃离。”
“而主公,虽背负骂名,却在新安营施粥舍饭,给百姓一条活路。”
“如此两相对比”徐庶笑了笑,“这天下人是信那个逼死老人的大将军,还是信这个给口饭吃的曹司空?”
“好!好一个仁德之举!”
曹操猛地一拍凭几,看着徐庶的眼神里全是欣赏。
“元直此计,甚合我意!”
“奉孝,便以此两点,撰写檄文,布告天下!”
郭嘉拿着笔拱手:“喏!”
曹操负手转身:“曾有人言,民为邦本。袁本初哪怕带甲百万,若是失了这根本,也不过是沙上筑塔,风一吹便散。那些流民既来,便全数接纳!传令文若,新安营的粮草,绝不可短缺!”
今年夏粮收成不错,流民养的起,也用的起。
只要假以时日,这人口便是战力!
荀攸当即招来亲卫,火速去办。
乐进等将也退出大帐。
除了写字的郭嘉,大帐里就剩下关羽、徐庶和曹操。
见二人没随着其他人离开,曹操知道有事,忽然开口问道:
“云长、元直先前所言,乃是公佑得了这惊天消息,为何只见你二人,不见公佑其人?”
关羽和徐庶对视一眼,关羽抱拳拱手而出。
“明公,有一事,关某当向明公请罪!”
“请罪?云长此言何意?”曹操一愣,但脚下生风,往前走了两步,扶住关羽。
“云长与元直此行,抚陈留之民,稳大军之后,更是带回了袁本初逼死郑康成的消息!此乃断那袁绍脊梁的天大功劳,何罪之有?莫非”
说到这,曹操眉头微微一皱,似是想到了什么:
“莫非是公佑先生在归途中遭遇了不测?”
关羽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坦荡中带着几分愧色。
“非是公佑出事。”
“而是某私自做主,托付公佑去办了一桩私事。此事未曾向明公报备,故而请罪。”
“私事?”曹操眼皮一跳,顺手抓住关羽的袍袖,替他掸了掸肩上的尘土,语气温和,“何事能让云长如此慎重?”
“寻亲。”
寻亲?
这关云长此时,还能有什么亲人?
见曹操愣住,关羽也不隐瞒,如实道来:
“前番某在许都之时,着元直相引荐,遇一奇才!”
“哦?”听到奇才两个字,又是徐庶去引荐的,曹操眼睛一眯,心里立刻闪过一个人影,“可是林阳林澹之?”
关羽点头:“正是!”
“澹之与我等对饮之时,堂前宾客比部杜畿杜伯侯曾言:汝南古城县出了一个奇特的强人。那强人单枪匹马闯入县衙,不杀官,不扰民,反将县令如提童稚般扔出城外。其据守县衙,贴出告示,过往客商只取好酒好肉,若无酒肉,方留马匹。”
“竟有此事!”曹操诧异。
说到此处,关羽神色微变:“此般行事,粗中有细,却又透着匪气。这天下间,除了某那失散的三弟张飞张翼德,再无二人!”
“故而澹之与我等推测,那古城县之人,必是翼德无疑!”
“张翼德?!”
这三个字一出,曹操扯着关羽袍袖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豹头环眼声若巨雷的黑煞神。
当年虎牢关下,那一声“三姓家奴”骂得吕布都要抖三抖,那一杆丈八蛇矛舞起来,便是千军万马也难挡其锋。
那是真正的世之虓虎!
若是刘备还在,他曹操听到这名字定是头疼欲裂。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喜的是猛将现世,惊的是这兄弟情深。
刘玄德虽死,但这桃园恩义犹在,如今张飞有了下落,关羽这颗好不容易才安下的心,是否又要躁动?
他会不会如当年那般,辞别而去,只为兄弟团聚?
然而,曹操毕竟是当世枭雄。
那心底的惊涛骇浪只在呼吸间便被强行压下,面上更是瞬间调整化作成满脸惊喜。
“啪!”
他猛地松开关羽,用力一拍大腿,在帐中大步踱了两圈,抚掌大笑,仿佛是替关羽惊喜。
“妙哉!妙哉!”
“翼德乃世之虎将,有万夫不当之勇!当年虎牢关下一战,操至今记忆犹新。若真尚在人间,实乃大幸!乃天下之幸!”
曹操猛地转身,虽然像是在微微摇头,但语气却听得出来格外轻快。
“既有翼德消息,云长何不早言?此等猛将流落荒野,实乃浪费贤才!我自当派人前去,请其前来与云长相会,岂不美哉?”
关羽心里叹了口气。
曹公对自己,真的是做到了仁至义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