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襄的雨,下得比江东还要粘稠几分。
入夜后的襄阳城像是一头伏在汉水边的巨兽,被漫天雷雨浇得睁不开眼。
州牧府内,刘表正在酣睡。
“轰隆!”
一声惊雷炸开,刘表睡眼惺忪的眯眼看了看窗外。
见夜色深沉,刚准备翻个身继续。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砰砰砰”的砸门声,全无平日里的规矩。
“主公!主公醒否?”
是近侍的声音。
“进来说话!”
刘表披衣下榻,动作略微有些迟缓,就在他刚把那件鹤氅披在肩头时,房门已被猛力推开。
冷风裹着湿气倒灌进来。
“何事惊慌?”刘表呵斥道,手却下意识地抓紧了衣领。
“蔡军师、蒯别驾,还有张允将军……都在厅外候着,说是有要事拜见主公!”
刘表心里咯噔一下。
这几人是荆州的顶梁柱,若非天塌下来的大事,绝不敢深夜闯府。
“莫不是曹操和袁绍不打,难道南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刘表只觉得腿肚子有些转筋。
他强自镇定,沉声道:“掌灯,去议事厅。”
……
议事厅内,灯火昏黄。
几名侍女战战兢兢地添好灯油,赶紧退去。
蔡瑁一身锦袍早已湿透,发冠也有些歪斜,水珠顺着他的鬓角滴落在青砖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他手里死死抱着一只黑漆木匣,那匣子边缘还封着火漆,看着很是慎重。
蒯越站在一旁,面色阴沉。
刘表在侍从的搀扶下快步走入,目光在那只黑匣子上扫过,心头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德珪,异度,究竟出了何事?”刘表坐定,赶紧问道。
蔡瑁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那黑匣子高高举过头顶。
“姐夫主公!”蔡瑁声音嘶哑,“水师巡哨,今夜在江面上截了一艘挂着‘陈’字旗的商船。那船看似运送药材,实则行踪鬼祟,遇查不亦,反倒还要冲卡。”
“张允觉得蹊跷,命楼船围堵。哪知那船上竟全是死士,拼死抵抗,更欲纵火烧船!”
刘表眉头紧锁:“不过是些走卖私货的亡命徒,何至于深夜惊动老夫?”
“若只是走私便罢了。”蔡瑁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惊恐,“我军折损了数十好手,才在那火堆里抢出这只匣子。主公,您且看看这里面的东西!”
说罢,他颤抖着手,抠开火漆,打开匣盖。
刘表探头看去。
匣底躺着一封残破的信笺。
信封已经被火燎去了一角,上面还沾着几块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斑。
刘表伸出手,展开。
信不长,亦无太多客套寒暄。
开头一行字便是:【讨虏将军权,致书长沙吴王足下。】
刘表眼皮猛地一跳。
吴王?
那长沙蛮王吴巨,何时成了王?
这是谁封的?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越看脸色越白。
信中言简意赅,却字字如刀:
【先父之仇,不共戴天。今荆州主力北顾,襄阳空虚,正如足下所言,乃天赐良机。孤已命周瑜统水师三万,屯于柴桑,只待足下于长沙举火为号。】
【事成之后,江夏若破,平分荆襄!】
【落款:孙权】
还加了私印。
“啪!”
刘表猛地将信笺拍在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手掌生疼。
“竖子!欺人太甚!”
刘表霍然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东南方向破口大骂:“孙坚那匹夫死有余辜!如今这碧眼小儿,竟敢勾结蛮夷,图谋我荆州基业!平分荆襄?好大的口气!”
蔡瑁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他太了解这位姐夫了。
刘表虽名为“八俊”,实则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且极度多疑。
这封信若是真的,那便是要在刘表后背上捅刀子;即便是假的……
以刘表的性子,也是宁可信其有。
更何况,他蔡家在荆州的田产部曲都在襄阳周边,若是刘表真被袁绍忽悠着去打曹操,万一输了,倒霉的是他们这些世家。
前番虽然拒了袁绍之邀,但如今有了这封信,正好绝了刘表北上的念头。
“主公息怒。”
一直沉默的蒯越终于开口了。
他弯腰捡起那封信,借着烛火细细端详了一番,眉头越皱越紧。
“来的匆忙,字迹可有核对?”
刘表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蔡瑁。
蔡瑁从怀中掏出一物,一起递给刘表。
是孙权与刘表之前有过不多的书信往来。
字迹,看着就是这孙权的。
“异度,你还要为那孙家小儿开脱不成?”刘表怒目而视。
“非也。”蒯越摇了摇头。
“越只是在想,此事是否太过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