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北京,傍晚六点刚过,天色已彻底沉了下来。苏瑶系着米白色围裙,正将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端上桌。餐厅的吊灯换了暖黄色的 bulbs,桌布是李家盛最喜欢的深蓝色条纹,中央摆着一小束新鲜的洋桔梗——十年前他们结婚时,手捧花用的就是这种花,淡紫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
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指针已经指向七点。苏瑶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的珍珠项链,这是李家盛去年送的结婚纪念日礼物,她说太贵重,却总在重要日子里戴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是期待的来电,而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小宝睡颜照片,小家伙怀里还抱着爸爸买的太阳能模型玩具。
她拿起手机,点开与李家盛的聊天界面,输入忙完了吗?菜快好了,想了想又删掉,换成不急,注意休息。按下发送键时,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其实一周前她就提醒过今天的纪念日,李家盛当时笑着说放心,早就记在日程本上了。早上出门前,他还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说晚上有惊喜。可现在,只有餐桌上渐渐融化的蜡烛,在玻璃烛台里积起一小滩蜡油,像淌不完的心事。
九点十五分,清蒸鲈鱼的热气早已散尽,苏瑶热了三次汤,最后索性关了火。她坐在沙发上翻相册,指尖划过那张泛黄的结婚照——李家盛穿着笔挺的西装,她穿着白色婚纱,两人身后是成片的向日葵田。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入行的技术员,说以后要让你和孩子过上好日子,还要让新能源照亮更多人家。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时,石英钟正好敲响十下。李家盛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西装外套上沾着些许雨丝。瑶瑶,抱歉抱歉,欧洲能源集团的视频会议拖到现在。他一边脱鞋一边解释,语气里满是疲惫,汉斯突然提出要修改技术转让条款,争执了三个多小时
话音在看到餐厅的瞬间戛然而止。他望着满桌冷掉的饭菜、中央的洋桔梗,还有墙上那张用红笔圈住的日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今天是他猛地抬手拍了下额头,声音里充满自责,我竟然忘了!对不起瑶瑶,我
苏瑶站起身,围裙带子在背后松松垮垮地系着,她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收拾碗筷:没事,工作要紧。我把菜放冰箱,明天热了还能吃。
瑶瑶!李家盛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你听我解释,今天的会议真的很关键。汉斯突然要求我们开放钙钛矿电池的量子点修饰专利,这是我们的核心技术,一旦让步,以后在欧洲市场就被动了
我知道工作重要。苏瑶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可家盛,十年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有多少是因为工作重要耽误的?小宝的家长会,你说在巴西考察;我住院那次,你说在欧盟谈判;现在连我们的纪念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我不是不理解,只是有时候会觉得,我和小宝好像永远排在工作后面。
李家盛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解释自己连夜赶回来就是为了陪她,想告诉她口袋里还揣着准备好的项链,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笨拙的沉默。他看着苏瑶将冷掉的鲈鱼倒进垃圾桶,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那一晚,两人分房而睡。李家盛躺在客房的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压抑哭声,辗转反侧。手机屏幕亮着,是欧洲能源集团发来的邮件,汉斯在里面强硬地表示不开放核心专利,合作将终止。他第一次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像一张网,不仅缠绕着事业,还勒紧了生活。
第二天早上,苏瑶像往常一样准备了早餐,却没像往常那样给他装陈皮茶。李家盛看着餐桌上的白粥咸菜,喉咙发紧:瑶瑶,晚上我订了那家你喜欢的粤菜馆,我们补过纪念日,好不好?
再说吧,我今天要去妈那里。苏瑶低着头给小宝系鞋带,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送小宝去幼儿园的路上,李家盛接到了秦雪的电话。李局,汉斯那边又发了份补充协议,你看到了吗?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看条款比昨天更苛刻了,要不要约个时间聊聊应对策略?
上午十点在协会会议室见吧。李家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让技术组和法务组的人都到场。
挂了电话,他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觉得很疲惫。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谈判、合作,此刻都蒙上了一层灰色。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下雨。技术总监张工把专利清单拍在桌上:量子点修饰技术是我们花了五年时间攻克的,一旦转让,不出半年欧洲企业就能仿制,到时候我们的成本优势就没了!
法务组的陈律师推了推眼镜:但协议里写着若中方拒绝技术共享,需赔偿前期投入的30,这分明是霸王条款。
秦雪坐在角落,手里转着笔:汉斯昨天私下跟我说,这是德国总部的意思,他也做不了主。她抬眼看向李家盛,不过我觉得他们是在试探,欧洲能源集团其实很需要我们的封装技术,不然也不会花这么多功夫谈判。
李家盛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光伏大厦上。那座楼的玻璃幕墙用的就是启阳科技的光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