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阳光带着几分燥热,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李家盛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茶几上,三份文件被红笔圈画得密密麻麻,纸张边缘因反复翻阅而微微卷起——印尼能源部那份项目审批清单上,“本地玻璃采购比例不低于60”的条款被画了三道粗线;肯尼亚外资持股规定里,“本土企业持股比例需超50”的字眼旁,批注着几行潦草的疑问;巴西光伏组件进口关税细则上,18的税率数字被红笔圈成了一个刺眼的圆,像一枚枚钉子,钉在企业出海的航道上。
“李局,尚德光伏的刘总刚又来电话了。”秘书小陈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碧螺春走进来,瓷杯外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水痕,“他们派驻雅加达的团队已经耗了一个月,光各种‘咨询费’就花了二十三万,项目审批还是卡在玻璃采购那关,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李家盛拿起印尼那份审批清单,指尖在“60”的数字上反复摩挲,指腹的温度几乎要将纸张烫穿。他太清楚这背后的猫腻了——上周刚收到的行业报告显示,印尼本土玻璃厂最高只能生产32毫米的普通浮法玻璃,而光伏组件所需的超白压延玻璃,不仅厚度要精准控制在28毫米,透光率更是得达到93以上,这样的技术标准,当地企业至少三年内都难以企及。这哪里是产业保护,分明是用技术壁垒筑起的高墙。
“让刘建军别急,我这就联系驻印尼使馆。”李家盛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话机,按下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驻印尼使馆经商处参赞略带沙哑的声音,显然也是刚熬过一个忙碌的夜晚。
“家盛啊,不是我们不使劲。”参赞的语气里满是无奈,“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跟印尼能源部磋商了,他们常务秘书一口咬定这是‘保护本土制造业’的既定国策,态度硬得很,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既定国策也得讲道理,总不能用技术标准做幌子搞贸易保护。”李家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帮我约一下那位常务秘书,就说下周三我带队去雅加达,专门跟他谈新能源合作——不光是项目,还有技术标准互认和产业园区共建。另外,让企业把光伏玻璃的技术参数、国内厂商的产能报告都整理好,译成印尼语,见面时直接摊在桌上跟他们说:不是我们不用本地产品,是你们的产品根本达不到国际标准。”
挂了电话,李家盛拉开抽屉,取出那本边角磨损的牛皮笔记本。在“印尼市场”那一页,他用黑色水笔写下三条行动计划,字迹力透纸背:其一,联合中印尼两国材料学专家,召开光伏玻璃技术论证会,用数据证明本地产能现状;其二,推动国内头部玻璃企业与印尼工业园区对接,制定“技术转移+本地建厂”诺两年内实现100本地化供应;其三,以中印尼新能源合作备忘录为基础,争取将“标准互认”纳入两国经贸磋商议程,从制度层面打破壁垒。
这三条策略是他熬了两个通宵琢磨出的组合拳——既要用技术数据戳破对方的借口,也要给足台阶,让对方能在“保护本土产业”的口号下体面让步。国内最大的光伏玻璃生产商已经表态,只要印尼放开采购限制,他们愿意在雅加达投资23亿建设年产500万平方米的生产线,不仅能解决本地化供应问题,还能带动至少两千个就业岗位,这步棋,应该能打动印尼政府。
处理完印尼的事,李家盛端起微凉的碧螺春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却让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他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力源电池王志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王总,肯尼亚那边的股权问题有进展吗?”
电话那头传来王志明疲惫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键盘敲击声,想来是还在加班:“李局,别提了,找了三家当地企业谈合作,一家想拿块荒地当股权,估值虚高了三倍都不止;另一家更离谱,说只出人脉不出钱,还要占30的分红;最后那家倒是愿意投钱,却要求我们把核心电池管理技术转让给他们,这不是明抢吗?”王志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焦虑,“我们那个50w储能项目已经拖了两个多月,再不开工,雨季一到,设备运输成本得涨三成,恐怕连保本都难。”
李家盛想起上周看过的肯尼亚能源白皮书,里面提到当地最大的国有电力公司kplc正在推进全国电网改造,急需大容量储能设备来稳定电压。“你有没有试过跟kplc对接?”他忽然问道,“他们是国企,信誉有保障,而且熟悉当地政策法规。可以考虑跟他们成立合资公司,我们出技术和核心设备,他们出本地运维团队和渠道资源,股权比例按6:4来,咱们占大头,但承诺本地员工比例不低于50,管理层里至少有两位当地高管。这样既能满足外资持股要求,又能借他们的力打通审批环节,一举两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王志明兴奋的声音:“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跟kplc合作!他们总经理上礼拜还带队来我们厂里考察过,对咱们的液冷储能技术挺感兴趣的。我这就让驻肯尼亚的同事约他们明天见面!”
挂了电话,李家盛靠在真皮座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