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发生在我三舅姥爷身上,那年月还没解放呢,少说也得是民国二十几年的事儿。我三舅姥爷叫赵守义,那时候也就三十出头,在咱们那一片儿也算是个能人,脑子活络,胆子也大。他最早是跟着马帮跑货的,后来攒了点钱,自己弄了个小车队,专门往山里运盐巴、布匹,再从山里收皮子、山货出来卖,日子过得挺红火。
故事得从老金沟说起。
老金沟那地方,现在地图上找不着了,大概在张广才岭余脉那一带。早些年听老辈人讲,光绪年间那里真出过金子,淘金的人一窝蜂涌进去,后来不知怎么的矿脉断了,人也渐渐散了,就剩下些破窝棚和废弃的矿坑。那地方山势险,林子密,常年雾蒙蒙的,野兽多,路也难走,一般人不乐意往那儿去。但三舅姥爷做生意,专挑这种人少的路走,为啥?安全啊,那年月不太平,胡子(土匪)多,走大路反而容易碰上劫道的。
有一年秋天,三舅姥爷接了个急活儿,要把一批药材从山里的一个屯子运到县城。走大路得绕远,怕耽误了药性,他琢磨着抄近道,就得穿老金沟。车队里的老把式都劝,说那地方邪性,早年淘金死了不少人,冤魂多,而且那沟里的路早就废了,不好走。三舅姥爷不信邪,说咱走南闯北啥没见过,几个废矿坑还能吃了人?他拍板,就走老金沟。
进了沟,才知道那地方名不虚传。参天的大树把天都遮严实了,明明是晌午,里头跟傍晚似的。废弃的窝棚东倒西歪,有的里头还能看见锈烂的铁锅和破炕席。地上时不时能看见塌了一半的矿洞,黑黝黝的洞口像野兽的嘴。空气里一股子腐叶和潮土味儿,静得吓人,连声鸟叫都听不见,只有他们车轱辘压过碎石和枯枝的动静。
走了大概两三个时辰,眼瞅着要出沟了,前头探路的伙计慌慌张张跑回来,说话都磕巴了:“掌、掌柜的,前头……前头路中间有座坟!”
三舅姥爷心里咯噔一下。这荒山野岭废矿沟,怎么会有坟正正当当杵在路中间?他跟着伙计上前一看,果然,就在那条勉强能过车的废道正中央,隆起一个土包,前面立着块青石碑,没有碑文,光秃秃的。那坟包看着不旧不新,土是实的,上面长着稀疏的草。怪的是,这坟周围十来步,寸草不生,地面是一种暗红色的硬土,跟旁边黑黢黢的腐殖土截然不同。
更怪的是那坟的位置。他们走的这条“路”,其实是早先淘金人压出来的车辙,两边是陡坡和老林子。这坟不偏不倚,正好卡在路最窄、两边坡最陡的地方,要想过去,要么把坟挖了,要么就得费老大力气从旁边陡坡上开条新路,车队根本过不去。
三舅姥爷围着那坟转了三圈,越看心里越犯嘀咕。他跑江湖见得多,听说过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儿。这坟没名没姓,立在这么个绝地,周围寸草不生,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但天色渐晚,要是折返回去或者绕路,今儿个肯定出不了沟,就得在这鬼地方过夜,那更吓人。
车队里有个年纪最大的车夫,姓葛,都叫他葛老蔫,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这时候却哆哆嗦嗦地开口了:“掌柜的,这……这怕是‘挡财路’的玩意儿。我爷爷那辈淘金的时候听说过,有人发了横财怕人眼红,或者干了缺德事怕报应,就请高人用邪法子,把晦气或者咒诅弄个坟包埋在路上,专门挡后来人的运气,把别人的好运转给自己埋的那东西……这叫‘借运坟’或者‘挡煞坟’,谁碰谁倒霉。”
大家一听,脸都白了。三舅姥爷心里也打鼓,但他毕竟是领头儿的,不能露怯。他骂了一句:“别他妈自己吓自己!这都啥年月了,还信这个?我看就是哪个缺德带冒烟儿的死了没地儿埋,随便刨个坑。”
话虽这么说,他可不敢真去动那坟。最后琢磨了个办法,让伙计们砍了些小树,搭在旁边的陡坡上,垫上厚厚的树枝和随身带的毡子,指挥着牲口和车,一辆一辆小心翼翼地从坟旁边、贴着陡坡挪过去。那真是费了牛劲了,等最后一辆车过去,天已经擦黑了,人困马乏。
三舅姥爷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孤零零的坟包。暮色里,那坟显得更诡异了。不知是不是眼花,他好像看见那光秃秃的碑面上,闪过一丝油亮的光,就像有人刚用手摸过似的。
这趟活儿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可打那以后,三舅姥爷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先是家里养的看门大黑狗,无缘无故死了,身上没伤,就是瘦得皮包骨,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吸干了精气。接着是他媳妇,老做噩梦,梦见一个看不清脸的人蹲在炕头,伸手朝她要东西。再后来,三舅姥爷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出毛病,没精神,容易累,晚上睡觉盗汗,做买卖也邪门,原本十拿九稳的生意,临到签契总能出点幺蛾子黄了,出门还老碰上倒霉事儿,不是车轴断了就是遇上雨天塌方。
一开始他还觉得是巧合,可架不住这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来。他那车队里,凡是那天经过老金沟、靠近过那坟的伙计,多多少少都走了背字,不是家里人生病,就是自己出点小灾小祸。唯独那个葛老蔫,因为年纪大,那天只是在远处牵着牲口,没靠近坟,家里反倒平平安安。
三舅姥爷心里发毛了,想起了葛老蔫说的“借运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