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板也看见了，惊得说不出话。他见过龙卷风，见过水龙卷，但从没见过水龙卷里有人形。这不科学！
爆破队长不敢起爆了，请示钱老板。钱老板看着湖心的异象，咬牙说：“等风停了再说。”
但风不停。旋风在湖心转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太阳落山才慢慢消散。风停后，湖面恢复平静，但湖水变成了墨绿色，像是深不见底。
当晚，读书声又响了。这次不是《论语》，是《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声音更加清晰，更加悲凉，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叹息。
钱老板失眠了。他躺在招待所的床上，听着窗外的读书声，心里翻江倒海。他是商人，信利益，不信鬼神。但眼前的事，无法用利益解释。
第二天一早，王老大来找他，脸色凝重：“钱老板，收手吧。先生怒了。你再炸，就不是刮风下雨了。”
“那……那会怎样？”钱老板声音干涩。
“会怎样？”王老大看着湖面，“我爷爷说过，光绪年间，有土匪想抢先生洞里的‘宝贝’，驾船到湖心，刚下网，船就翻了。不是风浪打翻的，是湖水突然变成漩涡，把船吸下去的。船上五个人，一个没上来。三天后，尸体浮上来，怀里都抱着石头，像是自己跳湖的。”
钱老板脊背发凉。他想起昨天湖心的旋风，想起水柱里的人形。
“那……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把炸药的引信拆了，把工程停了。”王老大说，“然后，你亲自去湖边，给先生赔罪。”
钱老板犹豫了。停工，损失巨大；不停工，怕真出事。他打电话给总部，汇报了情况。总部那边听了，也觉得邪门，但舍不得已经投入的资金。
就在钱老板左右为难时，发生了一件事，让他下了决心。
那天中午，施工队的食堂出了事。不是食物中毒，而是所有饭菜，突然变得又苦又涩，根本没法吃。检查食材，没问题；检查水源，发现从湖里抽上来的水，有一股怪味，像是……墨汁味。
接着，施工队的机械设备开始出故障。发电机无故熄火，电焊机漏电，甚至运材料的卡车，在路上莫名其妙抛锚，检查却一切正常。
更诡异的是，工人们开始做同样的梦：梦见一个穿长衫的书生，站在他们床前，不说话，只是摇头叹息。醒来后，所有人都感到头晕乏力，像是一夜没睡。
钱老板也做了这个梦。他梦见书生对他说：“此地清修二百年，不意今日遭此劫。若不止戈，必有灾殃。”
梦醒后，钱老板浑身冷汗。他终于相信，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有些地方，人不能太放肆。
他下令停工，拆除了所有爆破装置，带着施工队撤离了双月洞区域。然后，他按照王老大的要求，准备了丰厚的供品：文房四宝、线装古书、江南糕点、陈年黄酒，在湖边摆上供桌，焚香跪拜。
“先生在上，晚生钱某无知，冒犯清修。今已停工，永不再犯。望先生恕罪。”
说来也怪，仪式做完后，湖水的墨绿色慢慢变淡，恢复了清澈。怪味消失了，机械设备正常了，工人们也不再做噩梦。只是那读书声，还偶尔在月圆之夜响起，但不再悲凉，恢复了平和。
钱老板的观景廊道项目彻底放弃了。他在双月洞远处的湖岸，建了一个观景台，让游客可以远眺“双月同辉”，但不靠近，不打扰。观景台的介绍牌上，详细讲述了书生的故事，提醒游客尊重自然，尊重文化。
王老大很满意。他对钱老板说：“钱老板，你不是坏人。先生会原谅你的。”
钱老板苦笑：“王大爷，我这次损失不小，但买了个教训：有些钱，不能赚；有些地方，不能动。”
如今，双月洞依然是镜泊湖最神秘的所在。月圆之夜，有守湖人说，还能听见隐约的读书声，有时是《论语》，有时是《诗经》，有时是唐诗宋词。声音很轻，要很静很静才能听见。
偶尔有潜水爱好者想探洞，都被劝返。王老大的孙子现在当了护湖员，他会说：“那洞是先生的讲堂，咱们外人别进去。让他安安静静讲课，咱们安安静静听，隔湖相望，就是最好的尊重。”
而关于书生的故事，有了新的版本：他不仅是流放文人，更是守护镜泊湖的“文魂”。他讲课的声音，成了湖的一部分，成了这片山水的人文气息。保护这个声音，就是保护镜泊湖的魂。
这魂，不是迷信，是文化；不是鬼神，是精神。它通过二百年的读书声，提醒每一个后来者：山水有灵，文化有魂。开发可以，但要有度；利用可以，但要存敬。
双月洞的故事，就这样从民间传说变成了文化保护的案例。它不再神秘，但更加珍贵。那轮湖底的“月亮”，那阵阵的读书声，成了镜泊湖最动人的风景，也成了东北大地上，一个关于风水的稀奇古怪故事中最温暖的一页。
因为这次，风水的“风”是书声，“水”是湖水。书声养人，湖水养鱼。人鱼共处，文化自然共生，这才是最好的风水，最灵的布局。
而这份布局，不是人造的，是天成的；不是强求的，是自发的。在镜泊湖的月光下，在书生的读书声中，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