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长陷入两难。拆,怕真出事;不拆,航道整治工程耽搁不起。他向上级请示,上级指示:请专家鉴定,科学处理。
省里派来了专家组,有搞水利的,搞考古的,搞民俗的。专家们看了录像,听了描述,也很震惊。
“从形状看,确实像棺木。”考古专家说,“但用铁链拴在桥底,这种做法闻所未闻。如果是真的,那有重要的民俗学研究价值。”
“那敲击声怎么解释?”王局长问。
“可能是水流冲击棺木,或者是木头热胀冷缩发出的声音。”水利专家推测,“但不排除有其他可能。”
专家组讨论后,提出一个方案:不拆桥,但把桥整体平移,移到下游不影响航道的地方。平移时,桥底的包裹一起移走,然后开棺检验,如果是文物,就保护起来;如果不是,就妥善安葬。
这个方案王局长能接受,周老大也勉强同意。但周老大提了一个条件:开棺时,必须有周家人在场,而且要按老规矩举行仪式。
平移工程开始了。工程队先加固桥体,然后在桥下安装气囊,利用浮力把桥整体托起,再用拖船缓慢拖到下游新址。
整个过程很顺利,但当桥被托离水面时,桥底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桥底下,确实拴着二十三个长条形包裹,还有正中央那个大包裹。包裹外面裹的确实是阴沉木,经过百年江水浸泡,乌黑发亮,像是铁铸的。最诡异的是,所有的包裹表面,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汉字,不是满文,也不是蒙文,是一种谁都不认识的文字。
“这是……萨满文。”民俗专家辨认后说,“一种古老的通灵文字,现在已经失传了。这些符文可能是某种镇魂咒。”
平移完成后,开棺检验的日子到了。那天,江边围了上千人,都想看看桥底到底有什么。
周老大穿上了一身黑衣,在江边摆上香案,供上三牲,点燃香烛。他对着那些包裹磕了三个头,用古老的腔调念了一段祭文,然后对专家组说:“可以开了,但先从小的开,大的最后开。”
考古人员先打开一个小包裹。阴沉木很厚,用钢锯锯了半天才锯开。里面是一具完整的骸骨,骨头已经发黑,但保存完好。骸骨身上穿着清朝的粗布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骸骨的脚踝上,拴着一条铁链,铁链另一端连在桥梁上。
接着又开了几个小包裹,都是清朝普通百姓的装束,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从骨骼特征看,都是淹死的——胸腔有积水痕迹,鼻腔有泥沙。
开到大包裹时,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这个大包裹比其他包裹大得多,形状也不规则,像是两个人抱在一起。
阴沉木锯开,里面果然是两具骸骨,一具大的,一具小的,大的抱着小的。大的骸骨身上穿着木匠的衣服,腰间别着斧头、锯子等工具,虽然锈蚀严重,但能看出形状。小的骸骨是个孩子,大约十岁左右。
“这就是周木匠和他儿子。”周老大声音哽咽,“我太爷爷说过,周木匠投江前,抱着儿子的尸体不撒手。后来打捞上来,两人还抱在一起,分不开,就一起葬了。”
两具骸骨的脚踝上也有铁链,但铁链不是拴在桥梁上,而是相互拴在一起,又分别拴在桥底的几个关键支撑点上。像是用他们的魂魄,牢牢锁住这座桥。
“难怪桥百年不沉。”水利专家感慨,“这些骸骨和铁链,实际上起到了锚固作用,增加了桥的稳定性。周木匠不仅懂木工,还懂力学。”
开棺结束后,专家组把骸骨重新收敛,准备择地安葬。但就在准备移走骸骨时,怪事发生了。
先是江面起雾,不是普通的晨雾,是乳白色的浓雾,迅速笼罩了整个江段。雾里传来低沉的哭声,像是很多人在哭,又像是风声。
接着,刚刚被移开的浮尸桥,开始剧烈晃动,像是要散架。桥缝里渗出的红水突然增多,像小溪一样流淌,染红了一片江水。
“桥魂怒了!”周老大大喊,“快把骸骨放回去!”
考古人员赶紧把骸骨放回原位。说来也怪,骸骨一放回去,雾就散了,桥也不晃了,红水也止住了。
专家组这才明白,这些骸骨不是普通的尸体,它们已经和这座桥融为一体,成了桥的“魂”。移走骸骨,就等于抽走了桥的魂,桥会垮,魂会散。
最后的决定是:骸骨不动,桥也不动,就在新址保持原样。航道整治方案修改,绕开浮尸桥区域。
王局长接受了这个结果。他在浮尸桥边立了一块碑,碑文如实记载了桥的历史和发现,没有神化,也没有贬低,只是陈述事实。
如今,浮尸桥还在松花江上,只是位置往下游移了五百米。桥依然是木头结构,依然没有桥墩,依然随着江水微微起伏。桥缝里依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但人们知道了,那不是血,是阴沉木渗出的特殊汁液,混合了江水中的矿物质。
周老大已经去世,他的儿子继续守护这座桥。每年清明,周家人都会到桥边祭拜,不是祭神,是祭祖,祭那些为了后人平安而永沉江底的普通人。
偶尔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