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场务已经清好了场地,高分贝的对讲机噪音短暂地刺破空气,又迅速沉寂。
周野站在原地,目光锁定在不远处那道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灯光师正在做最后的调试,巨大的反光板投下刺目的白光,將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勾勒得清晰锐利。
她调整著呼吸的频率,试图让心跳平復下来。
这只是工作。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
眼角的余光里,导演正举著喇叭,跟武术指导確认著滚落的角度和速度。
周围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周野眼神一凝,摒除所有杂念,正准备迈步。
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从侧面伸了过来。
那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重,將她牢牢锁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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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的脚步顿住了。
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大脑有那么一秒钟是空白的。
她错愕地转过头,顺著那只手臂往上看,对上了林深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林深?你干嘛?”
林深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直直地投向不远处的导演。
侧脸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冷硬的质感,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林深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片场里异常清晰。
语气是温和的,但不容商量。
“曾导,魏莱反覆从楼梯上摔下来的这段戏,还是用替身吧。”
一句话。
整个片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导演举著喇叭的动作停在半空,嘴巴微张。
动作指导愣住了。
正在搬道具的场务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望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里。
聚焦在她和林深紧紧攥在一起的手上。
周野的血液“轰”地一下,尽数涌上了头顶。
脸颊瞬间烧得发烫,不是羞报,是铺天盖地的怒火和难堪。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著全剧组几十號人的面,在她即將开拍的时候,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態,轻描淡写地否定了她作为演员的专业和坚持。
他凭什么?!
“林深你疯了!放开我!”
周野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炮仗,瞬间炸了。
她手腕用力,试图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可那只手就像焊在了她身上,纹丝不动。
周野气急了,抬起另一只閒著的手,用尽力气捶打著他紧握著自己的手臂。
拳头一下下砸在林深的小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我的工作!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决定?!”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控制不住地发颤,带著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一个演员,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还算什么演员!”
林深依旧没有看她,甚至没有理会她的捶打。
他微微低著头,额前细碎的黑髮垂落,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周野的攻击落在他手臂上,一下比一下重,带著泄愤的力道。
可他就任由她发泄。
这种无声的沉默和固执,却更让周野感到抓狂。
怒火攻心,理智断线。
周野甚至气得不管不顾地低下头,张开嘴,对准他坚实的小臂肌肉,狠狠地咬了下去。
牙齿刺破皮肤的触感清晰无比。
“嘶————”
头顶上方传来他一声压抑的、短促的抽气声。
周野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甚至能尝到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可即便是这样,他依然没有鬆开她。
林深就那么站著,顶著全场探究的目光,任由她捶,任由她咬。
直到他低沉的声音,穿过现场所有细碎的杂音,精准地落在她的耳中。
那声音里,有一种固执到近乎偏执的温柔。
“学姐,我不会让你去拍这种危险的戏。”
他停顿了一下。
气息拂过她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
“不会让你留下永久性的腰伤。”
嗡————
周野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她缓缓地鬆开了牙齿,抬起头,整个人都怔住了,呆呆地看著林深。
林深依然低著头,那片阴影之下,神情晦暗不明。
但他攥著她的手,那份不容置疑的决心,却透过滚烫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永久的腰伤————
永久的————腰伤。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疯狂地盘旋、放大。
腰伤————怎么会?
周围的议论声开始变得清晰,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揣测。
甚至已经有人在角落里,悄悄举起了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昏暗的背景里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