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再次徐徐的高升,从长安城上一路盘旋,宛如一只久久不散的报丧鸟,在哭泣著诉说著哀戚。
一个白髮老者步履蹣跚的从长安城下走过,手指一寸寸的抚摸著宫墙,泪水簌簌而下,沾湿了衣衫。
“长安城啊怎么竟是如今这副模样了呢?”
在他身后仿佛有一帧一帧画面铺展开来。
皇帝的彩旗仪仗浩浩荡荡的从宫中而出,身后跟隨的婢女都清灵毓秀,顾盼生辉,更不提帝王身边巧笑倩兮的倚靠著卖娇的美貌宫妃,端的是人间灼灼好顏色。
画面一转,华彩斑斕的画面渐渐消散去,只留下已经破败淒凉的长安城墙,杂草遍地也无人清理了。
老者一步步的往前走著,在他蕴含著无尽淒凉的背影之中,天幕徐徐打出了一首诗。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別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诗家幸则诗人不幸,乱世哀戚,无人堪说。
天幕前。
贞观君臣只觉得脑袋嗡鸣了一声,傻傻的看著天幕,喉咙里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国破”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如此恢弘的一个长安城,如此浩瀚的巍巍巨唐!!怎么可能就这样一夕之间国破呢?!!
若是国力下滑走了下坡路,帝国风雨欲来摇摇欲坠,那也是无可奈何,可他们方才分明就看到了那样一个恢弘繁荣的大唐啊!!
李世民一只手按著脑袋,一只手撑著桌子,深深吸了几口气,几乎是咬著后槽牙挤出来的话语的。
“烽火连三月乱了足足三个月之久么?想来也是,居然连长安国都都沦陷了,连那明堡宗朱祁镇都没办到的事,居然在我大唐发生了,真是好的很!!好得很啊”
天幕之上。
镜头持续的下降,深入到了的大唐的国土之上,如一个冰冷的旁观者將一切乱象复述了出来。
宫墙瓦市的繁华仍尤在侧,但生活在其中的人们精神面貌已经截然不同了。
无数流民饿得面黄肌瘦,甚至有人捧起地上的土去吞咽来勉强垫住飢饿,更不必说草根和树皮,更是成为了无数人爭抢的香餑餑。
镜头走到城池之內,偌大的集市不復繁华,一连走出了无数里都不见人影,堪称万人空巷。
能逃的都逃走了,逃不走的留下来飢肠轆轆形如枯槁,整座城市的一切经济体系全部坍塌的乾乾净净。
很难想像,这是在不久前还繁华一时,百姓们富庶到都能吃的上肉的巍巍长安!!!
天幕前的贞观君臣看著如此熟悉又陌生的长安城,泪水不由自主的就滑落了下来。
“怎会如此啊!!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镜头中画面转过。
两个面色惨白枯槁无比的妇人躲在角落里,怀里颤抖著手抱著一个襁褓,哆嗦著交换了一下,便匆匆忙忙的各自牵著身边稍大些的孩子分开了。
生了柴火,添了些脏水,襁褓打开將里面的东西放进去烹煮时,天幕前的眾人才看清楚了那到底是什么。
刚出生已经断了呼吸的婴儿!!
於是眾人都懂了,方才那两位妇人竟然是交换了自己的婴孩!!
百姓竟然被逼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天幕前。
长孙无忌活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腾的跳起来,脸上的血液一寸寸的褪去,悽厉的喊了起来。
“不能吃!!不能吃啊!!!”
“开了这个先河,就彻底乱了啊乱了啊!!!” 人开始吃人了,一开始还是易婴而食,后来又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所有人都不禁毛骨悚然,浑身颤抖起来。
李世民按著桌案的手臂上青筋寸寸暴起,眼中的戾气骇人的几乎令朝堂震颤!!!
“李隆基!!!”
无数臣子恐惧跪拜的同时,终於恍惚间想起来,眼前的这位看似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被臣子骂了还会哭泣的帝王,也曾是踩著无数尸体从战场上廝杀出来的煞神!!!
汉武帝年间。
刘彻紧紧的蹙起了眉头。
“易子而食朕曾听闻过无数次饥荒年间的百姓惨状,可一切果然还是没有亲眼所见来的触目惊心。”
卫青也长嘆口气。
“如此惨状,如何能叫人相信这是方才那个让人羡慕的大唐啊,真不知这个国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西晋。
晋惠帝司马衷疑惑的皱起眉头。
“百姓飢饿,为什么不吃豚肉或是鹿肉呢?如何竟要残忍到要去吃人肉,莫非人肉竟比豚肉和鹿肉还好吃么?!”
天幕之上。
画面渐渐的消散,一行水墨大字出现在屏幕上,其中透著无尽不详的血红色。
【安史之乱】
泼墨一样的一盆鲜血將其覆盖,镜头骤然转过,从中间劈开,分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左侧是载歌载舞的欢畅盛典,右侧是尸横遍野的人间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