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
洪熙官拿着望远镜,将这一幕幕看得清清楚楚。
“没用的东西!”
洪熙官放下望远镜,低声骂了一句,脸色阴沉得可怕。
旁边的几位大臣以为皇上是在骂打了败仗的镶黄旗副都统,赶紧附和:“皇上息怒,扎里布轻敌冒进,死不足惜……”
“朕骂的不是扎里布。”
洪熙官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朕骂的是这根猪尾巴!”
“看看,这玩意儿在战场上有什么用?除了给敌人当把手,除了滋生虱子,除了遮挡视线,还有什么用?”
“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佟国维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但看到皇上那要杀人的眼神,立马闭了嘴。
洪熙官冷冷地看着战场上那些因为辫子而惨死的士兵,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淅。
在现代,特种部队都要剃短发,是为了卫生,为了方便,更是为了生存。
这所谓的“金钱鼠尾”,在和平年代是丑陋的像征,在战争年代,那就是悬在每个人脖子上的绞索,是一个自带的强力减益状态。
“是时候剪掉这玩意儿了!”
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洪熙官就想拿剪刀把这玩意儿咔嚓了。
但他忍了。
因为他知道,这玩意儿是这帮八旗贵族的命根子。
要是没个合适的理由硬剪,搞不好真的会引发内乱,让吴三桂那个老乌龟捡了便宜。
但现在,时机到了。
理由,也送上门了!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发型的时候。
扎里布虽然死了,但他那一波冲锋并没有白费,成功搅乱了叛军的侧翼部署。
“赵良栋!”
洪熙官转过头,看向一直在一旁摩拳擦掌的另一位汉军名将。
“臣在!”
“别让满洲人专美于前,扎里布用命撕开的口子,你给朕填进去!”
洪熙官的声音冷酷:“记住朕之前的部署,围三缺一,把尚之信的主力往南康方向赶!”
“喳!皇上您就瞧好吧!”
赵良栋大吼一声,翻身上马。
如果说刚才的战斗是试探,那么现在,真正的绞肉机才刚刚激活。
随着清军主力全线压上,汉军旗的火炮营和绿营的步兵方阵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术素养。
他们不急于攻城,而是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拔除赣州城外的据点。
尚之信的军队虽然火器犀利,但毕竟是各自为战的叛军。面对这种有组织、有纪律,而且背后有个“疯子皇帝”不计成本砸钱砸炮弹的打法,很快就显出了疲态。
两个时辰后。
赣州外围防线彻底崩溃。
尚之信的前锋部队丢下一地尸体,狼狈地退回城内,紧闭城门。
而此时,清军已经完成了对赣州的战略包围。
但洪熙官并没有下令攻城。
他站在夕阳下,看着那座孤城,就象一个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
“传令全军,就地扎营,挖壕沟,困死他。”
“尚之信的主力都在广东,看到赣州被围,他一定会来救。”
“另外,把扎里布的尸体抢回来,厚葬,告诉全军,扎里布是英勇战死的,是被数百叛军围攻力竭而亡!”
这不仅是为了死者的面子,更是为了暂时维护八旗那脆弱的自尊心。
毕竟,现在还得靠这帮拖着猪尾巴的家伙去当炮灰呢。
赣州大营,夜。
闷热得象是一个刚出炉的包子,空气里混杂着汗臭、脚臭以及尸体腐烂的甜腥味,黏糊糊地贴在每一个人的皮肤上。
中军大帐外,几名亲兵正抬着一副担架匆匆走过。
担架上盖着白布,但一只惨白的手垂了下来,随着步伐晃荡,那是镶黄旗副都统扎里布的尸体。
而在担架旁,还跟着几个汉军绿营的提督王进宝、赵良栋,以及随军的几位汉臣翰林,如李光地、缪彤等人。
他们是刚刚被皇上特意叫来“瞻仰遗容”的。
“啧,真惨!”
王进宝是个粗人,也是陕甘绿营里杀出来的猛将。
他借着火把的光,瞥了一眼扎里布脖子上那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压低声音跟身边的赵良栋说道:
“老赵,你看清没?那脖子都快被勒断了,听说是因为辫子甩到了前头遮了眼,被人象牵驴一样拽下来的。”
赵良栋面无表情,但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有满洲八旗的人,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嘘,慎言!那可是他们的祖制,是满洲大爷们的命根子,咱们这些绿营的汉狗,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卖命就行了,哪有资格议论人家的发型。”
话虽这么说,但赵良栋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浓浓的嘲讽。
作为常年在一线厮杀的将领,他们比谁都清楚那根金钱鼠尾辫在战场上有多蠢。
平时要花时间打理,脏了长虱子,打仗时还要盘起来塞进头盔,一旦散了就是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