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正白旗攻入仙霞关,深入二十里,御营便设在仙霞关,由正黄旗和神机营拱卫。
御营内外,灯火如昼。
洪熙官坐在主位上,翻看着前线暗探传回的情报。
当他看到“耿逆军中,人心惶惶,逃兵过半”的描述时,随手将密信扔进火盆,脸上露出欢乐的笑容。
“赵爱卿,你说打仗最怕的是什么?”
闽浙总督赵廷臣躬身道:“回皇上,末将以为最怕的是兵无战心。”
“不!”洪熙官道:“最怕的是,敌人给的比你多,且还给你留了退路。”
在这个信息匮乏的年代,恐惧源于未知,当耿精忠在福建拼命制造恐怖氛围、以此裹挟百姓从军时,洪熙官反其道而行之,决定给这个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草台班子”,送上最后一根稻草。
“传旨,布告福建全境!”
“首恶耿精忠,逆天而行,罪不容诛!但其麾下将士,多为大清子民,是被逆贼胁从,朕意慈悲,即日起,凡主动降顺者,既往不咎!”
“愿留营杀贼者,赏银十两,官升一级,愿解甲归田者,发给路费,由当地衙门配给土地,永不加赋!”
这哪里是诏书?简直是发给全福建军民的一张“大赦天下券”加“财富直通车”。
这份诏书,象是一道破开黑暗的光,顺着福建蜿蜒的山道,迅速贴满了每一座县城的城墙。
消息传到耿精忠的大营时,效果比红衣大炮还要惊人。
如果说之前的流言是暗流涌动,那么现在的诏令就是山洪暴发。
起初,是几个被强征来的乡勇趁着夜色,脱下那身散发着汗臭味的号衣,光着膀子钻进了老林子。
紧接着,局势失控了。
一个哨,一个营,甚至整建制的绿营兵开始集体失踪。
最让耿精忠崩溃的是,那些负责抓逃兵的千总、把总,往往在巡逻的半路上,突然对属下说一句:“兄弟们,跟姓耿的混,死路一条,跟朝廷混,不仅有银子,还能回家抱孩子,咱们……换个方向走?”
于是,成群结队的士兵,甚至连兵器都舍不得扔,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走向了清军的防线。
这一幕,成了福建官道上的奇景:
一边是如履薄冰、草木皆兵的叛军残部;
一边是排着长队、兴高采烈去“投案自首”的归降士兵。
……
浦城外围,前锋营。
蓝理正靠在一根木桩上,看着营地里乱成一锅粥。
作为曾经怀揣“封侯拜将”梦想的少年,即便在地牢里蹲了十年,那股子想干一番大事业的心气儿也没断过。
他冷眼旁观着周围人的骚动,心里的官场算盘响得飞起。
“蓝大个,咱们跑吧?”
身边几个相熟的囚徒兵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希冀:“现在跑出去,还能领到朝廷的路费,这破仗谁爱打谁打,老子是不陪姓耿的玩了。”
蓝理缓缓站起身,象是一座拔地而起的铁塔,阴影瞬间笼罩了众人。
“跑?”
蓝理嗤笑一声,嗓音如闷雷滚过:“跑回去种地,一辈子也就是个泥腿子,你们忘了这十年地牢是怎么蹲的了?忘了这世道是怎么欺负咱们的了?”
众人一愣:“那你说咋办?总不能给耿精忠陪葬吧?”
“要降,就降个大的!”
蓝理眼中精光爆射,一把抓起那柄磨得雪亮的阔刀,语出惊人:
“咱们不偷偷摸摸地跑,咱们把营里的战旗带上,把那些还在尤豫的兄弟都拉上!咱们不是逃兵,咱们是弃暗投明的义军!”
“听我的,跟我走!我带你们去投了朝廷!”
蓝理的嗓门极大,这一声吼,瞬间惊动了半个营区。
原本还在尤豫的士兵们,看着蓝理那雄壮如神魔的身影,象是找到了主心骨。
“妈的,反正都是死,听蓝大个的!”
“走!跟着蓝大个,去朝廷那领赏!”
在那一夜,蓝理带着三千多名如狼似虎的精壮汉子,硬生生冲开了自家的督战队,象一阵狂风般刮过了仙霞关下的平原,直奔清军大营。
……
清军大营,灯火辉煌。
当蓝理带着这三千多名降兵抵达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想象中的屠刀,而是热腾腾的米粥和一排排闪闪发光的白银。
负责接待的,正是那个“云玩家”都统宜里布。
依八旗满洲兵原本的脾气,遇到叛军直接宰了,哪怕是汉民,顺手杀了还能冒功。
但皇上严旨,不得杀降兵,不仅不杀,还得收拢,包吃包住。
宜里布寸功为例,更不敢违抗旨意,故而严令正白旗,招降叛军,来了就是兄弟,降了就是大清子民!
看着眼前这个身高近两米、威压惊人的蓝大个,宜里布心里也是一阵嘀咕:主子真是神了,这仗还没打,敌人的精锐就自己送上门来当保镖了。
“你就是蓝理?”宜里布昂着头问道。
蓝理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如钟:“罪人蓝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