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九年夏,七月流火。
桂林陷落。
整个南方为之震动。
一直观望的平南王尚可喜吓得闭门不出,连夜加固广州城防。
前线大败的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死寂的深潭。
在此之前,不管是朝堂诸公,还是满城的八旗子弟,虽然知道吴三桂反了,但大多还抱着一种“天朝上国”的优越感。
在他们看来,大清坐拥天下,又有八旗铁骑,平定一个西南蛮荒之地的叛乱,不过是时间问题。
直到这一刻,那个名为“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被吴三桂一巴掌抽得粉碎。
连安亲王岳乐都败了。
那可是太祖的孙子,是曾经横扫大西国、被誉为“满洲战神”的人物!
连带着三万大军、正蓝旗的精锐,竟然被吴三桂像赶鸭子一样赶出了广西,连大印都丢在了泥坑里。
消息传开,京师震恐。
前门的茶馆里没人敢大声说话了,琉璃厂的古董铺子冷清了,就连平日里提笼架鸟、飞扬跋扈的八旗子弟们,此刻也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他们突然意识到,这大清的江山,似乎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稳固。
如果连岳乐都挡不住吴三桂,这天下,还有谁能挡?
紫禁城,奉天殿。
这座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大殿,今日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数百名文武百官跪伏在金砖之上,额头紧贴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象是一下下敲在众人的心头。
洪熙官坐在龙椅之上,只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手里攥着那份来自前线的败报,目光扫过底下跪成一片的头颅,眼神冷得象是在看一群死人。
“岳乐,好得很!”
“朕给他三万精锐,给他正蓝旗的龙纛,让他去平叛,朕本以为,他能给朕带回吴三桂的人头。”
“结果呢?”
“啪!”
那份军报被洪熙官狠狠地甩在了御案上,发出一声巨响,吓得前排的几个宗室贝勒浑身一哆嗦。
“三万人!整整三万人!被人家打得丢盔弃甲,狼奔豕突!连祖宗传下来的正蓝旗旗帜都被吴逆给缴了去!这是打仗吗?这是给吴三桂送礼去了!”
“大清的脸,爱新觉罗家的脸,让他这一仗,给丢尽了!”
群臣瑟瑟发抖,无人敢接话。
索额图跪在地上,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
他知道,皇上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拟旨!”
洪熙官霍然起身,负手而立,声如雷霆乍破:“安亲王岳乐,身为宗室重臣,受命讨逆,却畏敌如虎,指挥无方,致使王师溃败,桂林失守,实乃丧师辱国,负朕重托!罪不容诛!”
“即日起,革去岳乐‘定远平寇大将军’一职,即刻锁拿回京!”
说到这里,洪熙官顿了顿,目光变得残忍:“着宗人府议罪:岳乐姑负皇恩,辱没祖宗,着削去其一切爵位,除去宗籍,贬为庶人!其王府、田庄、家产、属民,悉数查抄,收归内务府!其家眷全部迁出王府,发往盛京宗室义庄,终身圈禁,非死不得出!”
“其子嗣后代,全部降为‘红带子’(觉罗),永世不得参与科举,不得入朝为官,仅留口粮,以此为戒!”
旨意一出,奉天殿内象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所有的王公大臣都惊呆了,一个个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龙椅上的那位少年天子。
贬为庶人?圈禁终身?祸及子孙?
这可是大清开国以来,对一位亲王最严厉、最绝情的处罚!
一套小连招下来,不仅是杀人,更是诛心。
把一个高高在上的亲王,直接打落凡尘,变成连普通旗人都不如的囚徒,甚至连累子孙后代,彻底断了翻身的希望。
若不是大清有祖制“宗室非谋逆不处死”,洪熙官是真想借这个机会,把岳乐拉到菜市口砍了,给那帮废物点心提提神。
“皇上!不可啊!”
“皇上三思!岳乐乃是太祖之孙,饶馀郡王之后,宗室栋梁啊!”
“降为庶人……这可是要了亲命了啊!”
安亲王岳乐的处理结果,就象是一盆零下三十度的冰水,当头浇在了八旗勋贵们的脑门上。
抄家、圈禁、贬为庶人。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政治销户”。
在大清,宗室就是天,除了谋逆,很少有亲王被直接撸到底变成老百姓的,这简直是把爱新觉罗家的脸面往地上踩。
几个宗室大臣纷纷磕头求情。
“栋梁?”
洪熙官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那是以前的栋梁!现在的他,就是一条蛀虫!”
“皇上”
宗室们还想求情。
“闭嘴!”
洪熙官猛地一挥袖子,打断了他们的话,目光如刀,狠狠地扎在那些想要说话的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