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
退朝之后,洪熙官脱下了那身沉重的朝服,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整个人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如果不看他此时手中那份杀气腾腾的布防图,这仿佛只是一个富家翁的午后休憩。
“皇上,奴才有要是禀告。”
大学士索额图躬身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显然刚才朝堂上的喧嚣让他有些头大。
“如今吴逆已反,朝中不少大臣都在担心东南的局势,尤其是……福建总督祖泽溥。”
索额图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祖家和吴家,那是世交啊,祖泽溥之父祖大寿,乃是吴三桂的舅舅,在前明时两家在辽东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如今祖泽溥手握福建近十万兵马,若是他念及旧情,响应吴三桂……那大清的半壁江山就真的塌了!”
这确实是个巨大的隐患。
在很多人的认知里,祖、吴两家就是一体的,这种“辽东将门”的姻亲关系,往往比皇权还要牢固。
然而,听到这话,洪熙官却笑了。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轻松道:“索额图啊,你太高看所谓的世家情义,也太低看祖家人的智商了。”
“皇上何意?”
洪熙官抿了一口茶,淡然道:“你也说了,那是祖大寿活着的时候,当年他们在辽东抱团,是因为要一起骗大明朝廷的辽饷,是一起分赃的合伙人,后来一起投降大清,那是为了在乱世里互相取暖。”
“可现在呢?”
洪熙官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清立国三十年了,祖家那帮兄弟,个个封妻荫子,在京城住着大宅子,在地方当着封疆大吏,日子过得比蜜还甜。”
“在这个时候,让他们提着脑袋,陪吴三桂那个六十三岁的老疯子去造反?”
“换做是你,你会干吗?”
索额图一愣,随即恍然。
是啊,祖家已经是既得利益者了,这就是所谓的“穿鞋的不怕光脚的,但穿金鞋的绝对不会跟乞丐去拼命”。
洪熙官笑道:“更何况……吴三桂的亲娘又不姓祖,祖大寿只是他的继母家,这层亲戚关系,水分大得很。”
“放心吧,祖泽溥比猴都精。”
“若是万一呢?”索额图还是很担心。
“没有万一!”
洪熙官斩钉截铁道:“两日之内,祖泽溥便会请辞。”
话音刚落,梁九功捧着一份加急奏折,快步走了进来:
“皇上!福建急报!福建总督祖泽溥……乞骸骨了!”
索额图猛地抬头,满脸震惊。
真的被皇上说中了!
莫非皇上有未卜先知的神通?
殊不知,洪熙官早就在祖泽溥府上安插了天地会成员,知晓他要请辞。
而且,奏折刚才就到了,梁九功在殿外正要拿进来,见皇上和索额图说话,便等了一会儿,听到皇上断言祖泽溥轻则,这才适时拿进来,以全皇上神机妙算。
奏折里,祖泽溥哭诉自己突然得了“急惊风”,两眼昏花,手抖得拿不住笔,请旨准许他回京治病,把兵权交出来。
这哪里是生病?实则是求生欲!
明明白白地告诉朝廷:臣不跟吴三桂玩,臣也不想掺和这烂摊子,臣把兵权交了,求皇上您别搞我!
“准了!”
洪熙官大笔一挥,毫不意外:“告诉祖泽溥,回京后好好养病,朕让太医院给他开最好的药,只要他老实,祖家的荣华富贵,朕保了。”
处理完这个聪明的懦夫,洪熙官的目光看向了索额图:“福建不可一日无主,让内阁拟旨,浙江总督赵廷臣,接任福建总督,即刻上任。”
索额图心头一跳。
赵廷臣?
那可是当年洪承畴极力举荐的人,是洪承畴的嫡系!
又是洪承畴……
索额图偷偷瞄了一眼皇上,心里那个关于“私生子”的八卦念头又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奴才……遵旨。”
……
搞定了人事,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战术。
对于这场削藩之战,洪熙官已经在脑海里仿真了无数次。
他就象是一个早已背熟了通关攻略的玩家,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得可怕。
“传令内阁,即刻拟定以下诏书,不得有误。”
洪熙官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声音变得冰冷:
“传令工部和兵部,即日起,严控天下铁器、硫磺、硝石的买卖。”
“凡是敢往云贵方向运送哪怕一颗铁钉的,不管是富可敌国的晋商,还是手眼通天的徽商,一律按‘谋逆’论处,抄家灭族!”
洪熙官回过头,眼神森然:“告诉那些想发战争财的奸商:脑袋和银子,只能选一样,别想着两头下注,这一局,庄家通吃。”
洪熙官很清楚,战争打的就是后勤,拼的就是工业能力。
吴三桂虽然兵强马壮,但云南偏远,工业基础薄弱,只要切断了原材料,他的火枪炸一根少一根,红衣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