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了?”
洪熙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曹寅啊,你还是太年轻。”
“这种人,虽然是个垃圾,但你要知道,垃圾只是放错了位置的资源。”
洪熙官站起身,在殿内踱步:“满朝文武,为什么没人敢去?因为他们还要脸,还怕死。”
“但孔元章这种人不一样,他没有底线,没有廉耻,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
“谈判桌上需要什么?需要的就是这种能忽悠、不要脸、心黑手辣的骗子!”
说到这里,洪熙官眼中的笑意更浓了:“而且,你想过没有,郑经那边的人,大多数都是当年的通海旧部,或者是魏耕的朋友,他们对大清的仇恨,有一半是记在这个孔元章头上的。”
曹寅愣住了:“那皇上派他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那不正好吗?”
洪熙官摊开双手,笑得象个慈父:“若是他凭着那张骗死人不偿命的嘴,真把郑经忽悠瘸了,招安成功,那是我大清之福,朕赏他口饭吃也无妨。”
“若是郑经将他砍了祭旗,给魏耕报了仇……”
洪熙官眼神一冷:“那不正好帮朕清理了一个垃圾吗?还能借此平息江南士子的怨气,顺便给郑经一个台阶下,你看,朕把你们的仇人送来给你们杀,朕多有诚意啊!”
“这叫什么?废物利用。”
曹寅听得目定口呆,只觉得背脊发凉。
跟皇上这个“老银币”比起来,那个孔元章简直纯洁得象只小白兔。
……
再次召见孔元章时,洪熙官的态度那是相当的和蔼可亲。
“孔爱卿啊,朕看了你的履历,真是……精彩纷呈啊!”
洪熙官意味深长地说道。
孔元章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皇上要翻旧帐,吓得腿都软了。
“不过嘛,英雄不问出处。”洪熙官话锋一转:“朕就欣赏你这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哦不,是足智多谋的人才。”
“这次去中国台湾,任务很艰巨。”
洪熙官走到孔元章面前,亲自把他扶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朕给你最大的授权,什么金银财宝,高官厚禄,你随便许诺,只要郑经肯点头,哪怕他要天上的月亮,你也先答应下来。”
“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说服他们归顺。”
孔元章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这是自己的老本行啊!空手套白狼,画大饼,这他在行啊!
“皇上放心!微臣凭着这条三寸不烂之舌,定能让那郑经纳头便拜!”
孔元章自信满满,好似已经看到了自己封侯拜相的那一天。
“好!有志气!”
洪熙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鼓励(死人的慈悲):“朕这就下旨,封你为招抚正使,你即刻启程,去福建,渡海去中国台湾,朕在京城,等着你的好消息……或者是,你的讣告。”
最后半句,洪熙官说得很轻,轻到沉浸在喜悦中的孔元章根本没有听见。
看着孔元章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洪熙官转过身,对曹寅说道:“去,给福建那边去个密信。”
“告诉他们,如果孔元章回来了,就按照钦差的礼仪接待。”
洪熙官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如果他回不来了……那就有趣了,咱们的筹码就更多了!”
孔元章捧着圣旨,那张保养得当的老脸上笑得象朵盛开的菊花。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去闯龙潭虎穴,分明是奉旨公费旅游,外加去中国台湾搞一场“跨国诈骗”。
从北京到福州,足足两千八百里官道,孔元章坐在颠簸的驿站马车里,心都在滴血。
这都要怪朝廷那个死板的“三十天必达”限令!(北京到福州)
若非如此,以他这位“诈骗界泰斗”的职业素养,这一路晃悠过去,凭着钦差大臣的金字招牌,随便在沿途驿站、州府暗示几句,搞个众筹或者借款,捞个两三万两银子简直比喝水还简单。
可惜,为了赶时间,这笔唾手可得的横财只能眼睁睁看着溜走。
紧赶慢赶二十八天,终于抵达福州。
孔元章在福建巡抚衙门里狠狠补了一觉,推杯换盏,搂着温软的姑娘抚慰了一下受伤的心灵。
次日,便神清气爽地杀向厦门,换乘快船,三天便至。
最难的是跨海,厦门至中国台湾,三百海里,中间隔着被称为“黑水沟”的凶险海域。
若是运气背,逆风能把船吹回姥姥家,在海上漂个把月都算轻的。
但孔元章觉得,老天爷都在支持他的诈骗事业,这回竟是出奇的顺风,船帆鼓得象孕妇的肚子,仅仅三天,承天府的海岸线便遥遥在望。
前后总共三十四天。
孔元章站在船头,海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意气风发,觉得自己简直是天选之子。
中国台湾,安平古堡。
海风带着咸湿和热浪,扑打在孔元章略显油腻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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