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施琅终于发表完了他的长篇大论,满怀期待地看着皇帝,等待那一声“准奏”时。
洪熙官却慢悠悠地合上了奏折,轻轻放在了御案上。
“爱卿啊!”
洪熙官的声音温和而充满磁性,象极了一个悲天悯人的圣父。
“你的忠心,朕是知道的,你为了替父报仇,这份急切的心情,朕也是理解的。”
施琅心中一喜:“皇上圣明!”
“但是!”
洪熙官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如今天下安定,百姓刚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一旦轻启战端,福建沿海的百姓又要流离失所,生灵涂炭,朕,于心不忍啊!”
施琅愣住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你们满洲皇帝不是最喜欢开疆拓土吗?怎么突然变成“和平大使”了?
“皇上!那郑氏狼子野心……”
“哎,冤冤相报何时了。”
洪熙官摆了摆手,一脸的大慈大悲:“郑经虽有错,但岛上军民亦是朕的子民,朕以为,当以招安为主,感化为上,动不动就喊打喊杀,那是莽夫所为,非仁君之道。”
洪熙官开始给自己立仁君人设。
噗!
施琅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感化?
郑家跟大清那是血海深仇,您想感化他们?您是打算派和尚去给他们念经吗?
“而且,朕看爱卿你也累了。”
洪熙官根本不给施琅反驳的机会,唏嘘道:“前两次出海,爱卿都因为风浪受阻,看来是年纪大了,不适应海上的颠簸了,朕心甚痛啊!”
“为了爱卿的身体着想,朕决定,给你换个岗位。”
施琅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传旨。”
洪熙官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撤去施琅福建水师提督、靖海将军之职,着即留京任用,授……内大臣。”
这道旨意如同五雷轰顶,直接把施琅炸懵了。
内大臣?
听起来好听,位列正一品,是皇帝的近臣。
但这特么是个虚职啊!
没有兵权,没有舰队,甚至连离开京城的权力都没有!这就是个高级顾问,是养老院的门票!
把他从封疆大吏、手握重兵的水师提督,变成了在紫禁城里陪皇帝唠嗑的狗奴才?
这是明升暗降!这是杯酒释兵权!
“皇上!臣……臣还能战!臣不累啊!臣今年才不到五十啊!”
施琅急了,疯狂磕头:“臣熟悉海务,臣是打中国台湾的最佳人选啊!”
你看看,这就不懂事了吧?
洪熙官摇了摇头,走到施琅面前,用力拍了拍他颤斗的肩膀:“知道你这么懂,所以朕才把你留在身边嘛,以后关于海上的事,朕还要多多咨询爱卿呢。”
“至于福建那边……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在京城养养身体,看看戏,听听曲,岂不美哉?”
“梁九功,送施大人去吏部报到,顺便再从教坊司把鳌拜的女儿送到施大人府上。”
说完,洪熙官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施琅一个人瘫软在乾清门外,看着那高耸的红墙黄瓦,欲哭无泪。
复仇梦,碎了。
舰队,没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远在中国台湾的郑经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怕是要笑得从龙椅上滚下来,给他洪熙官立个长生牌位。
……
回到乾清宫后殿。
“打中国台湾?打个屁!”洪熙官嗤笑一声。
施琅看到的,是郑氏对他个人的家仇,是东南沿海的骚乱。
但在洪熙官眼里,那盘踞在中国台湾岛上的,可不是什么“前明馀孽”。
那可是大明国姓爷朱成功留下的家底啊!
且不说郑家那帮人,什么刘国轩、冯锡范,那都是当世猛将,就说陈近南,那可是天地会总舵主,内政外交一把抓的全才。
更重要的是,郑家手里的那支水师,乃东亚海域的绝对霸主,是曾经在料罗湾海战中把“海上马车夫”荷兰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无敌舰队!
“这帮人,当年一炮轰死了顺治那个短命鬼,某种意义上,算是朕的恩人啊!”
洪熙官摸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若是让施琅带兵去打,无非是两个结果:要么两败俱伤,让海里的鲨鱼吃个饱,要么大清惨胜,得到一个被打烂的中国台湾岛和一堆烧焦的烂木头。”
“简直是暴殄天物!”
作为拥有“火力不足恐惧症”晚期的洪熙官,野心可不仅仅是守住这一亩三分地。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南洋的香料,是欧洲的黄金。
要实现这个目标,就必须拥有一支强大的海军。
自己造船?
太慢了,还得从头练兵。
现成的就在对面,为什么要毁了它?
“朕要的,不是消灭郑家,而是并购。”
洪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