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钦差出来,图尔白绅象是被针扎了屁股一样,立刻收起了那副大将军的威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接下来的一幕,让堂下的千总和众兵丁,以及戴家父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这位平日里鼻孔朝天的正一品杭州将军,竟然毫不尤豫地双膝跪地,对着那个年轻人磕了个头:
“奴才图尔白绅,恭请圣安!”
这干脆利落的一跪,甚至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了一声脆响。
大堂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千总,此时两条腿都在打摆子,感觉膀胱一阵发紧。
能让正一品杭州将军下跪磕头的……这是什么神仙人物?
戴梓也懵了,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大官,又看看那个站在那里的年轻人,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赵盛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去看不跪在地上的图尔白绅,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圣躬安。”
这是满清官场的规矩。
赵盛虽然只是个御前侍卫,品级不如图尔白绅,但他此时代表的是皇帝,是钦差,见钦差如见君。
更何况,赵盛还是“哈哈珠子”出身,那是皇帝的伴读,是真正的心腹。
图尔白绅这种地方上的旗主,哪里敢得罪?
赵盛的目光,直接越过了这位封疆大吏,落在了衣衫不整的戴梓身上。
“你就是戴梓?”
戴梓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图尔纸,点了点头:“草民……正是。”
赵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那卷图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容。
这一笑,如春风化雨。
他竟然无视了跪在地上的图尔白绅,直接快步走到戴梓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赵盛双手抱拳,对着戴梓深深一揖,态度躬敬得象是在拜见一位大儒。
“戴先生受惊了。”
“在下御前侍卫赵盛,奉皇上口谕,特来请先生入京。”
恍若一道天雷劈在了大堂里。
跪在地上的图尔白绅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个千总更是直接瘫软在地上,面如土色。
完了,全完了!自己刚才居然踹了皇上的客人一脚?
戴苍张大了嘴巴,胡子一抖一抖的。
戴梓则是彻底傻眼了:“皇……皇上请我?入京?”
赵盛直起身子,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略带玩味的笑容,凑近戴梓耳边,低声说道:“皇上说了,紫禁城的工匠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他那里有一本前朝崇祯爷留下的各种火器图纸,却无人能懂。”
“皇上听闻杭州有麒麟儿,名唤戴梓,乃是鲁班在世,故而特命在下前来,请先生去京城,教教那帮废物,什么才叫真正的……大国利器。”
听到“崇祯图纸”、“自生火铳”这几个关键词,戴梓眼中的迷茫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技术宅见到了顶级显卡、数学家见到了未解猜想时的狂热。
什么恐惧,什么屈辱,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
他一把抓住赵盛的袖子,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斗:“真的?真的是崇祯朝的图纸?皇上……皇上真的懂火器?”
赵盛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背:“懂不懂,先生去了便知。”
“不过在此之前……”
赵盛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杭州将军,又看了一眼那个瘫软的千总。
“图尔白绅。”
“奴才在!”图尔白绅应了声。
“皇上让你请人,你就是这么请的?”
赵盛指了指戴梓身上的脚印和污渍,语气森然:“戴先生乃是国之栋梁,皇上都要倒履相迎,你们倒好,把他当犯人抓?”
“这一脚,是谁踹的?”
那个千总闻言,终于忍不住,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图尔白绅冷汗如雨,咬牙切齿道:“奴才治军不严!奴才这就把这帮有眼无珠的狗东西拖出去砍了!给戴先生赔罪!”
“算了。”
戴梓突然开口。
他此时的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满脑子都是那张未曾谋面的图纸。
戴梓急切地问道:“赵大人,咱们什么时候走?我想快点见到图纸!”
赵盛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随即赞赏地点点头。
是个纯粹的人。
皇上果然没看走眼。
“只要先生愿意,马车已经备好,即刻启程。”
赵盛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正一品大员,语气冷淡:“图尔白绅,皇上口谕。”
“奴才听旨!”图尔白绅把头埋得更低了。
“戴梓乃是朝廷急需的大才,此番入京,沿途一应食宿用度,皆按钦差规格接待,若有半点差池,少了一根头发……”
赵盛顿了顿,森然道:“皇上说了,唯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