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城城东某处不起眼的油铺后院。
这里是天地会在京城的秘密分舵之三,也是陈近南暂时的落脚点。
此刻,昏暗的密室里,烛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你说什么?”
陈近南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当今皇帝……是大明皇孙?是我们朱家的血脉?”
这个消息太过惊悚,以至于这位纵横江湖十几年的天地会总舵主,第一反应是万香主是不是练功走火入魔,把脑子练坏了。
“总舵主,属下起初也不信!”
万云龙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勘破天机的狂热:“但这几天,属下动用了我们在内务府所有的暗桩,去查那个关键人物,皇上的乳母,文氏!”
“少主说,当年是乳母文氏配合朱三太子,来了个狸猫换太子,那么这个文氏的身份,就是破局的关键!”
陈近南冷静下来,目光锐利:“你查到了什么?”
万云龙从怀里掏出一份密函,重重地拍在桌上:“查到了!而且是惊天大秘密!”
“那个文氏,名叫文思琪,实则是御前侍卫李煦的生母!而这李煦的父亲,正是现任河南按察使,李士桢!”
陈近南皱眉:“李士桢?听闻此人是汉臣,深受满清重用,还是正白旗包衣,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帮朱三太子掉包皇子?”
“总舵主,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万云龙嘴角勾起一抹“我已经看透一切”的笑意,开始了他逻辑严密的推理(脑补):
“属下深挖了李士桢的祖籍,他本姓姜,山东昌邑人,崇祯十五年,清军入关劫掠,攻陷山东昌邑,称壬午兵燹,那一战,惨绝人寰!”
万云龙的声音变得沉重激昂:“李士桢的生父姜演、兄长姜士枟,还有族人姜惺法、姜恂法……全族上下几十口,全部壮烈殉难!死在满洲人的屠刀之下!”
“当时李士桢才二十三岁,被清军强行掳走,一路押到辽东,后来为了活命,才被正白旗佐领李西泉收为义子,改姓李,入了旗籍。”
说到这里,万云龙猛地一拍桌子:“总舵主,您想啊!全族被杀,血海深仇!又被仇人奴役二十载!那李士桢哪怕表面上对满清卑躬屈膝,但他心里能不恨吗?午夜梦回,他能不想着报仇吗?”
“这就是动机!”
“所以,当朱三太子找到他的时候,他才会毫不尤豫地让自己的妻子文氏,去配合这惊天的掉包计!把自己的儿子李煦安排在少主身边当伴读,甚至不惜让全家性命提在裤腰带上!”
“因为他要报仇!他要从根子上,断了满清的种!”
陈近南听得头皮发麻。
万云龙说的好有道理,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原本陈近南还觉得“皇帝是卧底”这事儿太玄幻,但加之李士桢这“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血泪背景,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这哪里是阴谋?简直是一场跨越二十年的复仇大剧啊!
“原来如此……”
陈近南重新坐下,眼神变得极为复杂,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没想到,朱三太子竟有如此通天手段,不愧是大明皇族!”
他接受了康熙皇帝是大明皇孙的事实。
其实,在陈近南心中,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这几日京城的风向,康熙废除满汉分城,允许汉人入内城居住,这一道圣旨,天下震动!汉人百姓欢呼雀跃,士子们更是对康熙皇帝感恩戴德。
再加之康熙不杀朱方旦,重用汉臣,将天地会的人安排进六部……以及此前救万云龙,救天地会,救夔东十三家十馀万大明遗民。
不管康熙是不是真的大明皇孙,只要他做的事是兴复汉室,只要他心向汉人,天地会就认他!
更何况……自己的女儿一颗心都已经拴在小皇帝身上了,自己这个做爹的,还能拆散他们不成?
如今,康熙既是自己女婿,又是大明皇孙,还是大清皇帝,这笔买卖,天地会稳赚不赔!
想到这里,陈近南霍然起身,整了整衣冠,朝着皇宫的方向,郑重地拱手一拜:“传令下去!自今日起,天地会数万帮众,皆听从少主号令!”
“我们要成为他在暗中的眼睛,成为他手中的利刃!”
……
紫禁城,乾清宫。
洪熙官舒服地靠在龙椅上,听着曹寅带来的密报,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稳了!
万云龙这老哥真是个人才啊!连李士桢的祖宗八代都给我查出来了,还自动帮我把逻辑bug给补上了。
“壬午兵燹”?血海深仇?啧啧,这理由找得,连我自己都快信了李士桢是忍辱负重的老特务了。
无论过程多么曲折离奇,结果是完美的。
天地会这条潜伏在民间的巨鳄,终于彻底被他收编。
以后不管哪里有风吹草动,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曹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