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洪熙官直起腰,坐回椅子上,端起太监新换上来的茶盏,也不喝,就那么拿盖子轻轻撇着浮沫:
“当时朕不得不装出一副仁君的模样,把那口恶气咽下去,还要给他安排差事,你们以为朕心里痛快?”
“朕不痛快,你们也别想好过!”
这才是重点。
这才是洪熙官演这场戏的真正目的,借题发挥,搞事情。
洪熙官语气稍缓,冷硬道:“查清楚了吗?那个朱方旦,听说平日里虽然狂悖,但不至于疯到这种程度,今日殿试为何如此封魔?是受了别人指使还是怎的?”
若是没有诱因,一个人好端端地跑来殿试上送死,逻辑上说不通。
祁彻白连忙擦了擦额头的汗,战战兢兢地汇报道:“回万岁爷,奴才刚才已经让人去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核查过了。”
“那个朱方旦……今早进城的时候,因为来得太早,被挡在了崇文门外。”
“按照规矩,贡士凭腰牌可优先入城,但今日守崇文门的,是正蓝旗的一个佐领,昨晚喝多了马尿,还没醒酒,他……他见朱方旦衣着寒酸,又是个汉人,便故意叼难。”
说到这里,祁彻白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觉得难以启齿。
“接着说。”洪熙官面无表情。
祁彻白只得如实汇报:“那佐领……让朱方旦钻胯入城,还……还辱骂他是‘南蛮贱种’,说汉人只配给旗人倒夜香……”
“朱方旦气不过,与之理论,结果被那佐领带人用鞭子抽了一顿,若不是顺天府尹赶到,差点就误了时辰。”
“奴才推测,正是因为受了这般奇耻大辱,那朱方旦才会在殿试上……发疯。”
听完汇报,南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偷偷瞄着皇上的脸色。
这事儿吧,在大清其实挺常见的,旗人欺负汉人,那不是日常操作吗?但在今天这个节骨眼上,这事儿就成了导火索。
“好,很好啊!”
洪熙官点了点头,怒极反笑:“一个喝醉酒的佐领,就能把朕的殿试给毁了。”
“啪!”
这一次,洪熙官直接把桌上的奏折全扫到了地上。
“简直是无法无天!”
洪熙官霍然起身,指着一众奴才骂道:“今日那朱方旦只是骂街,若是他怀恨在心,行刺呢?!”
“你们没看见他刚才那一手气功吗?那一袖子挥出去,好几个侍卫都近不了身!若是他当时手里藏着匕首,若是他再往前冲几步……朕的脑袋,是不是早就搬家了?!”
洪熙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脸的后怕和震怒。
此言一出,满屋子的大臣全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刺王杀驾!
这个性质可就变了!
虽然朱方旦没有行刺,但“可能会行刺”这个锅,谁也背不起。
“一群废物!只会给朕惹麻烦!”
洪熙官开始了他的表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象是一头暴躁的狮子:“归根结底,还是你们这群奴才惯的!”
“朕早就说过,满汉一家,满汉一家!你们呢?嘴上喊着万岁爷圣明,背地里却把汉人当猪狗!”
“特别是这京城!”
洪熙官停下脚步,目光如电,扫视众人:“谁规定的内城只许住旗人?谁规定的汉人只能住外城?”
“啊?这是谁定的狗屁规矩?!”
大臣们面面相觑。
心说万岁爷这就是您老祖宗定的规矩啊,多尔衮进关的时候就把内城的汉人全赶出去了,这叫“满汉分城”,是为了保护旗人的安全。
但这话谁敢说?
洪熙官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直接开启了“政治正确”的输出模式:“这叫鸠占鹊巢!这叫激化矛盾!”
“京师,那是大清的脸面!是首善之区!”
“结果呢?内城全是提笼架鸟的八旗子弟,一个个不学无术,除了惹是生非就是欺压良善,外城的汉人商贾、士子进个内城还得看这群废物的脸色!”
“就象那个朱方旦!若是没有那个狗屁佐领的叼难,他会发疯吗?朕会在天下人面前丢脸吗?朕会有性命之忧吗?!”
逻辑通了。
一切都是“满汉分城”惹的祸。
一切都是“八旗特权”惹的祸。
“传朕旨意!”
洪熙官大袖一挥:“第一,礼部尚书祁彻白,治下不严,殿试失察,革职查办!回家闭门思过去!”
“第二,那个崇文门的佐领,还有他手下动手的兵,全部斩首示众!把脑袋挂在崇文门上,让所有旗人都看看,这就是欺压百姓的下场!”
“第三!”
洪熙官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枚重磅炸弹:“即日起,废除‘满汉分城’之旧制!”
“内城之中,除了皇城周边保留一个营房驻守八旗精锐护军之外,其馀的八旗闲散人员,全部给朕搬出去!”
“允许汉人商贾、士绅在内城居住、经商!”
“朕要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