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十七年,冬。
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不过一夜之间,便将整个四九城都裹上了一层素白的银装。
屋檐上,树梢头,尽是琼枝玉砌,放眼望去,一片静谧祥和。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
但身处那座无名府邸中的洪熙官,却从这片静谧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风雨欲来的气息。
他如往常一样,在温暖的书房内临帖,一手漂亮的馆阁体,已是颇具火候。
这一个月来,除了练习那些繁琐到令人发指的宫廷礼仪,洪熙官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读书和写字上。
他要用最短的时间,让自己彻底“变成”一个真正的、土生土长的、受过良好教育的清朝少年。
然而,笔尖虽稳,心却无法平静。
洪熙官清楚,自己这只被圈养的“金丝雀”,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
苏麻喇姑和她背后的那只手,费尽心机地将他“打磨”成“皇三子玄烨”的模样,绝不是为了让他在这里养老。
“小主子。”
果然,念头刚起,苏麻喇姑那熟悉的身影,已出现在了门口,神色匆忙,眼神凝重。
“苏麻嬷嬷。”洪熙官放下笔,平静地起身行礼。
“小主子,别写了。”苏麻喇姑快步上前,语气急促,“时候到了,该走了。”
“去哪里?”洪熙官的心,猛地一跳。
“您跟着奴婢走便是。”苏麻喇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对着一旁的嬷嬷们使了个眼色:“伺候小主子更衣。”
这一次,换上的不再是寻常的素色常服。
那是一套崭新的、规格极高的皇子吉服。
宝蓝色的缎面,上面用金线绣着团龙暗纹,领口和袖口,镶着名贵的紫貂皮滚边,华贵而不失庄重。
当这身衣服穿在身上时,洪熙官只觉得一股沉甸甸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知道,大戏,要开场了!
一顶早已备好的八人抬暖轿,停在院中。
洪熙官在嬷嬷们的簇拥下,登上了轿子,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也隔绝了所有的目光。
轿子平稳地起行,在寂静的雪地里,只听得到轿夫们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洪熙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掀开轿帘的一角,向外窥探。
沿途的街道,空无一人,厚厚的积雪上,只有他们这一行人的脚印。
很显然,又是一次完美的清场。
轿子行进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是朝着南方。
很快,一座巍峨的、覆盖着黄色琉璃瓦的城楼,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天安门。
看到熟悉的门楼,洪熙官的心,瞬间揪紧了。
果然……是要进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眼下是顺治十七年的腊月,自己被紧急召入宫中,所为何事?
唯一的可能,就是顺治帝要驾崩了!
洪熙官作为一个历史系学生,对这段历史不可谓不熟。
清朝官方修撰的史料,对顺治帝的死,记载得极其模糊,也极其仓促。
《清实录》上只写了,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二,“上不豫”(身体不适);仅仅四天后,正月初六,“大渐”(病危);第二天,正月初七,驾崩。
从不舒服到死,只用了一周不到的时间。
临死前,还火急火燎地召见礼部侍郎王熙,口述遗诏,指定皇三子玄烨继位。
整个过程,快得就象是提前写好的剧本,急着走完流程。
而另一份更具参考价值的史料,来自当时身处北京的德国传教士汤若望。
老逼登在自己的回忆录中言之凿凿地提到,顺治帝死于天花,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同样出过天花的玄烨,才被最终选为继承人。
至于民间嘛,那说法就更野了,什么顺治帝因为挚爱的董鄂妃病逝,万念俱灰,看破红尘,跑到五台山当和尚去了。
这几种说法,真真假假,扑朔迷离,让后世的历史学家吵了几百年都没吵出个结果。
“这帮史官,把皇帝怎么死的记清楚一点,会死啊?!”
洪熙官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也对,指望大清这帮史官能记明白什么?
别的不说,就说这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那死法,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上不了台面!
太祖努尔哈赤,据说被袁崇焕一炮轰上了天;
太宗皇太极,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直接在后宫暴毙,死因成谜;
雍正,号称劳模,结果八成是磕丹药把自己给磕没了;
嘉庆更牛,在避暑山庄直接被雷给劈了,天打雷劈啊这是!
到了晚清那几位,更没法看。
慈禧的儿子同治,逛八大胡同逛出了一身花柳病;
光绪,眼看要掌权了,被人一碗砒霜给送走了……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纵观大清这二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