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入关不过十几年,根基未稳,汉人尚未完全臣服。
皇帝,是定海神针,是八旗共主的像征!
如今,这根神针,竟以一种如此屈辱、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被硬生生折断了!
“完了……全完了……”和硕安亲王岳乐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殿内乱作一团。
“肃静!”
一声雷霆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镇住了所有人的慌乱。
鳌拜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张椅子,发出刺耳的巨响。
“哭什么!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鳌拜赤红着双眼,咆哮着扫视众人,“皇上是没了!但大清还在!我八旗的江山还在!”
这声咆哮,如同一剂强心针,让那些失魂落魄的大臣们,稍稍回过神来。
索尼趁机上前,压住场子:“诸位,现在不是惊慌失措的时候,方才鳌中堂所言,老夫以为,是唯一的生路。”
“我以议政王大臣会议首席大臣的名义提议:第一,秘不发丧!此事,从今日起,在座之人,烂在肚子里!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便是动摇我大清国本的千古罪人,天下共诛之!”
之所以宣布皇上想要出家,完全是为顺治后事准备。
如今顺治帝被炮毙,尸骨无存,如何下葬?
若是出家的话,就好操作了。
“第三!”
索尼的声音陡然拔高,有股杀伐决断的意味:“立刻从京营调派三千八旗精锐,由遏必隆大人亲自统领,即刻南下福建!对外宣称增兵剿匪,实则……去收拢败军,稳定局势,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将皇上的……遗物,秘密运回京城!”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那所谓的“遗物”里,可能只有一件龙袍,甚至……只有一只靴子。
索尼的这三条提议,条条切中要害,狠辣而果决。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徨恐不安的众人,此刻都冷静了下来,开始飞快地思考着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们明白,索尼和鳌拜的计划,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这是一场豪赌,赌他们能在这场惊天骗局被戳穿之前,选出一位新的君主,稳住大清这艘即将倾复的巨船。
“我……附议!”
遏必隆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还有些颤斗。
“附议!”
“老夫也附议!”
苏克萨哈深深地看了一眼索尼和鳌拜,最终也缓缓地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就按索中堂的意思办。”
见无人反对,索尼心中稍定。
从这一刻起,在座的所有人,都被绑上了一辆疯狂的战车。
一场围绕着皇帝之死而展开的、史无前例的巨大骗局,就在这间小小的廊房内,以满洲最高权力内核集体决议的方式,正式成型。
而这场骗局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
在天下大乱之前,扶立新君!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在北京城,这座全天下消息最灵通,也最会捕风捉影的城市。
议政王大臣会议的廊房内,坐着的是大清最顶尖的六七十位满洲权贵。
他们是旗主、王爷、公爵、领侍卫内大臣……每一个人背后,都代表着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和一张盘根错节的情报网。
索尼和鳌拜的“秘不发丧”决议,或许能堵住他们的嘴,却堵不住他们各自府中那些心腹谋士、包衣奴才的耳朵和腿。
不知道是哪个鳖孙嘴上没个把门的,又或许是某个派系故意为之,想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洗牌中抢占先机。
总之,一个比“皇上染痘”更惊悚、比“皇上出家”更离奇的消息,如同一阵阴风,悄无声息地吹进了慈宁宫。
“皇上……于厦门被郑逆火炮击中,龙驭上宾了。”
当掌事太监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将这个消息禀报给孝庄太后。
孝庄正坐在暖炕上,手里盘着一串油光锃亮的东珠手串。
“啪嗒。”
孝庄正坐在暖炕上,手里盘着一串油光锃亮的东珠手串从她指间滑落,掉在金丝楠木的炕桌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孤单的声响。
她浑身一僵,保养得宜、雍容华贵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满是震惊错愕。
福临……死了?
被炮毙了?
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在为这个儿子的忤逆而大发雷霆,竟为了一个奴才的谗言冲进慈宁宫来质问自己!
福临为了摆脱自己的掌控,竟敢效仿古人,搞什么“御驾亲征”!
孝庄甚至在盛怒之下,不止一次地想过,就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子,在南边吃个大亏,撞个头破血流,他才会明白,谁才是这个朝廷的真正主人!
可她从未想过,福临会死。
毕竟,那是她的儿子,是她从科尔沁草原带来的希望,是她辅佐了十几年的大清天子。
亦是她在这深宫之中,为数不多的血脉至亲。
一股迟来的刺痛,猛地扎进了孝庄的心脏,眼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