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皇宫。
皇帝李儇几乎是带着一种看戏的心情,阅读着最新送来的北疆战报。
“阳翟丢了?罗公然五百破城?”皇帝咂咂嘴,“这罗公然,得了那劳什子虎魄,还真成了万人敌了?钱铮这手棋……够毒辣。诸葛波波这下怕是焦头烂额了吧?”
“陛下,是否要下旨申饬钱铮……靖北王,用兵过激,擅启边衅?”宦官小心问道。
“申饬?为什么申饬?”皇帝斜睨了他一眼,“他不是‘靖北王’吗?北疆不靖,他靖靖怎么了?诸葛波波不是总说北疆离了她不行吗?现在有人帮她‘靖’,朕看挺好。拟旨,嘉奖靖北王麾下将士英勇,赐阳翟守军……哦,现在是靖北王的兵了,赐酒肉犒赏。再给诸葛波波去道旨意,问问她,是否需要朝廷派兵‘协助’平叛?”
宦官心领神会,陛下这是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
北冥府,密室。
步依依看着地图上标注的阳翟位置,以及冀州、兖州方向箭头,嘴角笑意盈盈。
“银虎将军果然没让人失望。阳翟一下,豫州震动。”她对身后的影卫首领道,“我们的人,在冀州‘策反’了几处了?”
“回郡主,已有三处坞堡、两个县城守将暗中表示愿意效忠郡主……和靖北王。他们多是受诸葛波波排挤的本地豪强或边军旧部。另外,按照郡主吩咐,几支‘马匪’已经开始在冀州通往豫州的粮道上活动了。”
“很好。”步依依点头,“给钱铮去信,告诉他,北冥府承诺的第一批‘诚意’,已经送到。另外,让我们在豫州的人,全力配合银虎将军,尤其是……把‘诸葛波波急于回援,云州前线空虚,正是收复故土好时机’这个消息,悄悄递给云州附近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
她走到窗边,望着庭中积雪初融的迹象。
“春天要来了。这北疆的冰封,也该彻底打破了。只是不知,最后站在废墟上的,会是哪一方?” 她的眼神深邃,谁也看不清其中真正的图谋。
……
邺城,并肩王府,深夜。
烛火将诸葛波波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悬挂的北疆巨幅地图上,随着火苗不安地跃动。
地图上,代表她控制区域的朱红色标记,如今被几支黑色的箭头狠狠刺入——云州沦陷的标记尚未擦去,豫州阳翟又添新伤,而冀州、兖州方向,象征不稳的灰色阴影正在蔓延。
她面前摊开的,不是战报,而是各州仓曹紧急呈上的钱粮耗损清单,以及几封来自不同派系将领语气暧昧、诉苦求援的密信。案角,放着皇帝最新那封看似关切、实则嘲讽的“慰问”旨意。
“王爷,云州前线急报!罗振山趁夜出城逆袭,烧毁我两处营寨,高览将军请求增兵!”一名幕僚几乎是跌撞着进来禀报。
“冀州急件!常山郡三处坞堡叛乱,打出‘迎靖北王’旗号,截断了通往邺城的两条粮道!”
“兖州密报!昌阳宋万部活动加剧,疑有大规模出城迹象,刘玳刺史再三告急!”
坏消息接踵而至,每一条都像鞭子抽在诸葛波波紧绷的神经上。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惯有的算计与凌厉,已被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冰冷的清醒所取代。
“够了。”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幕僚、将领都屏息望着她。
“我们输了这一局。”诸葛波波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不是输在军力,不是输在谋略,是输在……人心,输在那位坐在长安龙椅上、巴不得我们同归于尽的皇帝手里!”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云州、阳翟,最后落在代表长安的标记上,狠狠一戳。
“钱铮是狼,罗公然是虎,但真正把我们逼到墙角、让北疆各地鼠首两端、让军心浮动粮草不继的,是皇帝的猜忌和那一道接一道‘恰到好处’的圣旨!他封钱铮为王,是递刀;他嘉奖阳翟‘守军’,是撒盐!他在等着我们和钱铮血流成河,他好来收渔翁之利!”
众人默然。局势发展到这一步,皇帝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大家心知肚明。
“王爷,那我们现在……”首席幕僚小心翼翼地问。
“求和。”诸葛波波吐出两个字。
满堂皆惊。
“王爷!不可!我军虽有小挫,但根基尚在,八万大军……”
“八万大军?”诸葛波波冷笑,“云州城下顿兵数万,每日消耗几何?豫州回援三万,长途奔袭,战力还剩几成?冀州叛乱、兖州告急,处处需要分兵镇守!钱铮呢?他以云州为饵,以银虎为刀,以昌阳为砧,北冥步依依在侧翼煽风点火,皇帝在背后推波助澜……我们的八万大军,已被无形之手拆得七零八落,疲于奔命!再打下去,不用钱铮来攻,我们自己就要被拖垮,被那些观望的墙头草分食殆尽!”
她环视众人,目光锐利:“求和,不是认输,是止损,是换一个战场。钱铮要的是北疆,是问鼎中原的基业。皇帝要的是我们和钱铮两败俱伤。那我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