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落下。
诸葛波波脸上笑意瞬间消失,化为一片冰寒。她将圣旨随手丢在案上,仿佛那只是废纸。
“好一个钱铮……好一招‘尸骨无存’!”她咬牙低语,“不但金蝉脱壳收了罗公然,竟还能反将一军,让陛下疑心到本王头上!”
幕僚中一人小心翼翼上前:“王爷,如今陛下猜忌已生,我们……”
“猜忌又如何?”诸葛波波冷笑,“陛下如今能动用的,除了几支京营,还有多少真正听他调遣的兵马?北疆十一州,七州节度使出自本王门下或与本王府有旧。东南境镇海王自顾不暇,西南边梁州还在观望……他这道圣旨,出了长安,还有几分力道?”
她走到北疆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平原”位置:“当务之急,不是应付陛下的猜疑,而是平原!罗公然未死,他熟悉北疆防务,加上钱铮诡诈,北冥郡主的财力,青州军的悍勇……这才是心腹大患!”
“那罗燕超……”另一幕僚道,“陛下赦免了他,官复原职的旨意恐怕已经上路。他若回冀州,毕竟旧部众多,恐生变数。”
诸葛波波眼神幽深:“罗燕超……老将糊涂,被儿子牵连。他若识趣,就该留在长安养老。若真想回来……”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目光扫过帐中肃立的几名心腹将领。
“传令。”她转身,声音恢复冷静果断,“第一,严密监控通往北疆各要道,尤其是可能接应罗燕超的路线。第二,加派细作潜入平原,我要知道钱铮和罗公然到底在谋划什么,那根‘虎尾鞭’有何古怪。第三,联络幽州、云州两位节度使,以‘协防平叛’为名,向平原方向缓慢施压,但切勿主动挑衅。”
“王爷,我们不直接发兵平原?”
“发兵?”诸葛波波摇头,“陛下刚下旨申饬,本王就大举兴兵,岂不坐实了‘拥兵自重、意图不轨’?钱铮巴不得我师出无名,他好扯起‘清君侧’的大旗。要打,也得有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况且,有人比我们更急。”
“您是说……北冥郡主步依依?”
“陛下这道旨意,也打了步依依的脸。她与钱铮联盟,朝廷却明令要‘会同北冥郡主剿灭钱铮’,她如何自处?这位郡主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诸葛波波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且看吧,这潭水,只会越搅越浑。而我们……要做的,是在合适的时机,成为那个收拾局面的人。”
她再次看向地图上辽阔的北疆,轻声自语:“罗公然,你以为假死投靠新主,就能摆脱棋子的命运?在这盘棋里,你我……都还未到终局。”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营旗猎猎作响。更远的北方平原城,残雪未消,新的旗帜已然竖起。
而长安的皇帝,在发出那道无力挽回局面的圣旨后,独自坐在空荡的御书房内,对着烛火,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这张龙椅,竟是如此冰冷,如此摇晃。
权力的链条正在崩裂,而裂痕深处,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望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平原城,帅府废墟下的密室内,钱铮将一份密报递给已剃去胡须、容貌稍作改动的罗公然。
“看,诸葛波波接旨了,但她绝不会交出兵权。皇帝的命令,已出不了关中。”钱铮语气平静。
罗公然快速浏览,眼中恨意与快意交织:“她果然跋扈如斯……皇帝老儿,这下该知道谁是忠谁是奸了吧?”
“忠奸?”钱铮轻笑,“在陛下眼里,无非是掌中之物是否听话罢了。他现在最恨的,恐怕不是诸葛波波抗旨,而是我钱铮‘欺君’。”
他看向罗公然:“罗老将军被赦免的旨意已出长安。你如何看?”
罗公然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虎尾鞭不在手边,已经被钱铮重新化为一只银虎成为了罗公然的背影,形成了完美的寄生。
“父亲……”他声音干涩,“他一生忠君爱国,落得如此下场。如今即便赦免,也是屈辱。我不能现身,但……请王上设法,保他安稳晚年。”
“这是自然。”钱铮点头,“我已安排人,会在适当时候‘建议’罗老将军称病致仕,远离长安是非地。或许,将来还有团聚之日。”
罗公然深深看了钱铮一眼,单膝跪地:“银虎罗公然……谢主公。”
这一次,称谓已然不同。
钱铮扶起他:“我们时间不多。诸葛波波不会坐视平原稳固,皇帝也不会甘心。北冥郡主那边压力也大。我们要在春耕之前,彻底消化平原,整编降军,并向北打通与草原的商路,获取战马。你的旧部,能招揽多少?”
“至少有五成将校,只要得知末将未死,又见主公确有大志,必来相投!”银虎罗公然信心重燃,“尤其是得知诸葛波波如何算计我罗家,陛下如何凉薄之后!”
“好。”钱铮目光投向厅外渐亮的天色,“你这兖州鼎魂被李唐皇帝禁锢在青州太久了,那就由北向南,再统兖州,让‘罗公然’和‘银虎’将旗,一起从北疆,刮向中原,重塑新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