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比想象中更深。
手电光在树干间切割出晃动的光斑,每一处阴影都像藏着东西。
周正阳走了大约五十米,什么也没发现。
没有尸体,没有动物,甚至连个坑都没有。
但空气中有一股气味,淡淡的、甜腻的腐臭味,和车厢里曾经弥漫的气味一模一样。
他迅速退回车上。
“找到了吗?”女孩问。
周正阳摇头,看了眼手机,距离他下车才过去十分钟,但感觉像过了一个小时。
救援师傅打来电话,说到了定位地点,但没看到车。
周正阳开了位置共享,发现对方的定位一直在跳,从他们后方一公里,跳到前方两公里,又跳到侧面。
“师傅,我就在路边,黑色suv,打着双闪……不,没打双闪,车断电了,您能看到手电光吗?我晃一晃。”
周正阳下车,朝路两头晃动手电。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个人。
从道路北边,慢悠悠骑来一辆电动车。
骑车的是个老头,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着一顶老式解放帽。
电动车没有灯,老头却骑得很稳,径直朝他们过来。
周正阳挥手:“师傅!是救援的吗?”
老头没反应,继续骑车。
经过车边时,周正阳用手电照向他—,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直视前方,对强光毫无反应。
电动车从他们身边驶过,消失在道路南边的黑暗里。
周正阳愣住了。
不是因为老头不理他,而是因为那张脸……他见过。
在哪儿见过?
救援车终于来了,来的却是那个骑电动车的老头,开着一辆小货车。
老头下车,一言不发地开始换胎,动作麻利得不像他这个年纪。
“师傅,刚才您骑电动车经过,我叫您,您没听见?”周正阳试探着问。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电动车?我开车来的。”
“就刚才,大概十分钟前,您骑电动车……”
“你眼花了。”老头打断他,继续拧螺丝,“大半夜的,这荒郊野岭,哪来的电动车。”
周正阳没再追问,但他记住了那张深刻的皱纹,微微下垂的左眼,下巴上一颗黄豆大的黑痣。
他确定见过这张脸,一定见过。
胎换好了,车也奇迹般地恢复了供电。
老头收了钱,开车离开,周正阳载着女孩重新上路,一路无话。
凌晨四点,他把女孩送到虎丘的住处。
女孩下车前,突然说:“师傅,刚才那个换胎的老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他的照片。”
“什么照片?”
“不记得了。可能记错了。”女孩匆匆下车,逃也似的进了小区。
周正阳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泛白。
周正阳最终去了江苏吴江,他女朋友在那里打工。
但他没敢说实话,只说跑长途累了,来住几天。
女朋友白天上班,周正阳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
他不敢睡觉,一闭眼就是张宝山瞪大的眼睛,是梁俊杰肿胀的脸,是荒郊野岭那个骑电动车的老头。
第三天,他决定联系其他五个人。
电话打过去,两个关机,一个空号,只有赵建国接了。
“老周?什么事?”赵建国的声音很疲惫。
“你……最近怎么样?”
“不怎么样。”赵建国顿了顿,“李斌出事了,车祸,人没了。”
“王海精神病院,说是总说车后备箱有人。”
“刘伟失踪了,家里报警了。孙浩……孙浩自首了,昨天的事。”
周正阳的手开始发抖:“那你呢?”
“我准备走了,去新疆,或者西藏,越远越好。”赵建国咳嗽了几声,“老周,那天晚上埋人的时候,你看到没有?”
“看到什么?”
“那具尸体……梁俊杰……埋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电话挂断。
周正阳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凉。
他努力回忆埋尸时的细节,但记忆像蒙了一层雾。
他只记得那张似乎在笑的脸,不记得眼睛是睁是闭。
不,他必须弄清楚。
周正阳想起,他们从梁俊杰尸体上搜出了一个手机,园区的人没拿走,因为已经锁屏了。
当时随手塞在包里,后来忘了。
他翻出背包,果然找到了那部iphone。
手机没电了,他找来充电器,开机。
锁屏密码是六位数,他试了梁俊杰的生日,错误。
试了手机尾号,错误。
他盯着手机,突然想到什么,输入了埋尸那天的日期:1017。
手机解锁了。
相册里有几百张照片:梁俊杰在广州的生活,酒吧、跑车、网红脸女孩;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视频,迷奸、吸毒、欺凌。
这个富二代的生活比他父亲想象的更糜烂。
但让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