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她没来上班，打电话请假，说是重感冒。
第二天、第三天都没来。
郑海明让梁文斌去她租的房子看望，回来说是高烧不退，去医院看了也没查出具体原因。
“她说总做噩梦，”梁文斌在办公室低声汇报，“梦见在医院楼梯上走，后面有人跟着。还梦见那个手术室。”
郑海明沉默良久：“给她批带薪病假，直到项目结束，你暂时接替她的工作。”
梁文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十月初，德仁医院改造项目进入验收阶段。
新设备安装完毕，保洁团队做了三次彻底清洁，甲醛检测合格。
甲方代表来看过两次，表示满意。
最后一天，郑海明和梁文斌做最终巡查。
医院焕然一新，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墙面是柔和的米白色，崭新的候诊椅排列整齐，导诊台摆上了绿植。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完全看不出两个月前破败阴森的样子。
他们从一楼查到四楼，一切符合标准。
站在四楼楼梯口，郑海明抬头看向通往五楼的台阶。
梁文斌也停下脚步。
“郑哥，五楼……”
“按清单，手术室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成。”郑海明看了看手表，“甲方没要求检查手术室，我们按合同完成工作就行。”
两人都知道这是借口。
合同要求的是“全楼验收”。
但梁文斌没有反对。
下到一楼时，保洁主管迎上来：“郑总，有个事得跟您说。”
“怎么？”
“我们清洁手术室的时候，发现个小问题。”主管压低声音，“不是卫生问题，是声音。”
郑海明的心沉了一下：“什么声音？”
“电动门开关的声音。”主管比划着，“有时候我们明明在一楼，却能听到楼上传来嗡嗡的开门声。”
“一开始以为是回声，但好几次了。还有一次，小王说他听到楼上有脚步声，但上去看又没人。”
梁文斌脸色变了。
郑海明盯着主管：“这些话，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没有，我就跟您汇报。”
“好。”郑海明点头，“可能是新设备调试的声音，也可能是楼体结构传音。医院马上要重新营业了，这些话不要再提，影响不好。”
“明白，明白。”
打发走主管，郑海明对梁文斌说：“你去准备验收文件，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到医院外，点燃一支烟，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方是他多年的朋友，在建筑设计院工作，专攻建筑声学和环境心理学。
听完郑海明的描述，朋友沉默了一会儿。
“老郑，我不信那些玄乎的东西。但从专业角度说，有些建筑因为结构、材料、历史使用原因，确实会产生‘记忆效应’。”
“什么意思？”
“就是说，建筑会保留某些强烈能量印记，不是鬼魂，是物理层面的，特定的声频共振、光线折射模式、气流走向。当条件合适时，这些‘印记’会被激活，让人产生视听错觉。”
朋友顿了顿，“尤其是医院这种地方，情绪浓度太高了。”
郑海明吐出一口烟：“能解决吗？”
“通常重新装修、改变空间布局就会打破原有模式。你们不是已经彻底改造了吗？”
“是。”
“那就没问题了。”朋友说，“那些所谓的现象会慢慢消失，当然，如果心理上过不去，可以建议甲方在正式营业前，做个简单的空间净化仪式，很多新建医院都这么做，算是行业潜规则。”
挂了电话，郑海明看着眼前崭新的德仁医院。
阳光下的建筑明亮整洁，完全是个现代化医疗机构的样子。
但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个昏暗楼梯间监控画面里，苏晓芸对着空无一人的转角打招呼的模样。
验收顺利通过。
甲方签了字，尾款三天内到账，工人们收拾工具设备，陆续撤场。
最后离开的那天下午，郑海明和梁文斌站在医院大门外，看着保洁做最后一遍清扫。
苏晓芸还没完全康复，但坚持要来送行。
她瘦了一圈，脸色仍然苍白。
“回去好好休息，”郑海明对她说，“下个项目给你安排轻松的。”
“谢谢郑哥。”
梁文斌递过来一支烟：“郑哥，您说这医院重新开业后，还会那样吗？”
“不会了。”郑海明接过烟，没有点燃，“建筑翻新了，人换了，用途可能也会调整。一切都是新的。”
他说的不完全是心里话，但这是最合适的回答。
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在医院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是德仁医院的新任院长。他热情地和郑海明握手：“郑总，辛苦辛苦！改造得非常满意，我们下周就试营业了。”
“应该的。”郑海明微笑，“祝您开业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