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然高中毕业那个夏天，母亲林静秋在贵州陪外婆，把巴南区李家沱那套老房子钥匙给了他。
房子是从外婆的姐姐手里买的，而外婆的姐姐又是从她们的父亲——宋书然的外祖父——手里继承的。
一栋三层老居民楼，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红砖，楼道里的灯十年前就坏了。
宋书然和两个朋友合办了健身卡，索性住进了老房子。
第七天晚上，他煮了泡面，在客厅用笔记本看《夏洛特烦恼》。
客厅那扇厚重的木门，是他从小就习惯关上的，不管进哪个房间，他都必须关门。
电影看到一半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门动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那种动，老房子窗户紧闭，七月的夜晚没有风。
门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开一条缝，宽度刚好能塞进一张薄纸。
宋书然暂停电影，盯着那条黑缝看了十秒钟，起身把门重新关上。
这次他特意检查了门锁，老式的插销有些松动，但还能用。
回到电脑前，不知怎么的，他突然不想看喜剧了。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关灯后》。
恐怖片看到三分之一时，他第二次去关门，这次把插销插得死死的，还推了推门板确认。
咔嚓。
清脆的金属弹开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宋书然猛地扭头，门又开了，还是那条缝。
他心脏跳得厉害，但还是强迫自己站起来，第三次关门。
这次他插上插销后，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做完这一切，他关掉电影，洗漱睡觉。
那一夜无梦。
和健身房朋友吵架是三天后的事。宋书然赌气提前回来，晚上九点半，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唯一的光源是转角处那扇积满灰尘的气窗，月光和路灯的光勉强渗进来一点。
他摸黑上楼，老楼的楼梯格局很怪，上七级台阶，转个弯，经过一个半平方米的平台，再上七级。
每一层都这样。
上到第二层平台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上方有个影子。
第一反应是电线杆的影子投进来了，可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不对。
影子在动。
他停，影子停。
他上一级台阶，影子的轮廓就在上方平台边缘移动一寸。
宋书然屏住呼吸，抬头仔细看。
第三层平台边缘，的确有一团比周围黑暗更深的轮廓。
没有人形细节，就是一团模糊的黑影，但边缘在微微晃动，像被风吹动的布幔。
可楼道里没有风。
他试探性地往下退了一级台阶。
影子往下挪了一寸。
冷汗瞬间湿透了t恤，宋书然转身就往楼上冲，钥匙早在手里攥出了汗。
四楼，他家在四楼。
他三级并作两级往上窜，背后的影子没有脚步声，但他能感觉到它在靠近。
一种温度上的变化，身后的空气越来越冷。
终于冲到家门口，钥匙却怎么也插不进锁孔，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对准。
拧开锁推门进屋的瞬间，他用肩膀狠狠撞上门，反锁，扣上防盗链。
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时，他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一片漆黑。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猫眼时，一个影子缓缓从下方升起，填满了整个猫眼的视野。
那感觉就像有人正把脸贴到门的另一侧，透过猫眼往里看。
宋书然跌跌撞撞退进卧室，把卧室门也反锁了。
手机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显示“外婆”。
他愣了两秒，外婆赵桂芬几乎从不主动给他打电话，一年也打不了一两次。
“喂？外婆？”
电话那头传来外婆的声音，但信号不太好，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书然啊，你一个人在那边住，要小心。”
“我知道……”
“如果有人敲门，”外婆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千万别开。记住，不管是谁，都别开门。”
电话挂断了。
宋书然盯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里确实有一条刚才的来电，显示时长23秒。
他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幻觉。
但这一口气还没松完，大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不是敲门。
是砸门。
“砰！砰！砰！”
每一下都沉重得像用铁锤在砸，门板震动，锁链哗啦作响。
宋书然蜷缩在卧室角落，捂住耳朵，砸门声持续了大概三分钟，然后突然停了。
他等到凌晨三点才敢睡觉，把所有灯都开着。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通话记录里，外婆那通23秒的来电消失了。
只有他之前打给外婆的记录还在。
第二天他给外婆打电话。
“外婆，昨晚谢谢您打电话提醒我。”
“我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了？”外婆的声音透着疑惑，“我昨天八点就睡了，手机一直放在客厅充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