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数十人,从村道尽头走来。
陈子浩举起强光手电照去,空无一人。
但脚步声未停,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分辨出木屐叩石、草鞋摩擦、还有某种黏腻的拖行声。
恐惧攫住心脏。他后退,绊到石块跌倒。手电滚落熄灭。
黑暗中,他感到“他们”走过身边。带起的气流微凉,夹杂陈年霉味与一丝香火气。
不知多久,四周恢复寂静。陈子浩颤抖着摸到手电,点亮。
指南针已恢复正常。
他连滚爬回帐篷,紧握炳叔给的符箓直至天明。
晨曦初露,陈子浩收拾残局准备离开。在村口,他遇见了炳叔。
“你脸色很差。”炳叔审视他。
陈子浩简述昨夜经历。
“你算走运。”炳叔叹气,“九五年那队登山客才惨。”
据炳叔说,当时六人小队途经锁罗盆,一人如厕让队友先行。队友久候不返,折返寻找却如遇鬼打墙,绕不出山林。
报警后,警方大队入村,发现失踪者跪姿死于村中,双目圆睁,法医鉴定心脏病发。
“他是被吓死的。”炳叔指向东南方,“就死在祠堂后头。”
陈子浩背脊发凉,想起昨夜自己正是在祠堂附近扎营。
“更怪的是,”炳叔继续说,“三个月后另一队人来,发现村屋整洁,桌有饭菜,还飘着香火味。可这村明明废了几十年!”
陈子浩想起日记内容,问:“村民消失前,是否发生过怪事?”
炳叔沉吟:“老辈说,之前祭神典礼出过岔子。具体不详,只知与请错神有关。”
分别前,炳叔郑重告诫:“别再来了。这村怨气太重,政府在零九年正式封村,不是没理由的。”
回程车上,陈子浩检索资料,发现锁罗盆确于2009年7月1日起封村,村委员会以受外来滋扰和偷窃为由禁止外人进入。
真的是因为偷窃吗?他想起昨夜经历,心中已有答案。
返港后,陈子浩拜访了香港知名灵异研究者陈云海。在其电台节目《架势堂》的录音中,陈云海提出理性解释:所谓一夜消失,实为全村出船赴宴,归途船难,仅数人生还,后陆续迁出。
而村中异响、饭菜温热等现象,可能是偷渡客或人口贩子集团利用废村活动。
至于指南针失灵,陈云海说,锁罗盆峡谷富含磁铁矿,干扰罗盘很正常。
科学解释让陈子浩安心不少。他决定最后进村一次,完成拍摄。
三日后再临锁罗盆,他特意选择正午,阳气最盛时。根据陈云海提示,他重点探查可能藏人的地窖密室。
在祠堂供桌下,他发现暗门。推开刹那,霉味扑鼻。
地窖深邃,手电光照不到底。他谨慎下行,到底部时,踩到某物。
捡起一看,是具动物骸骨,似犬类,颈骨却断裂扭曲。
他继续探索,在角落发现铁箱。一本族志,记载更详:
『光绪廿八年,大旱,族老陈望海请淫祀,以童男女祭,雨至,然村中夜闻鬼哭』
『民国卅年,日军逼境,复行邪祭求庇』
『己酉年祭神,神像泣血,罗盘尽毁,彼等非我祖,是恶客!
『送神需血食,族老不允,竟欲长奉』
『逃!皆逃!船沉非意外,是他们不让走!
陈子浩心惊肉跳。所以村民并非单纯船难,而是为逃离某种“恶客”?且船难本身也有隐情?
突然,头顶暗门“砰”地关闭!
他冲上阶梯推门,纹丝不动。
“有人吗?”他拍门大喊。
地窖陷入绝对黑暗。这时,他听见呼吸声。
不是他自己的。
那声音在极近处,带着湿漉漉的杂音,像破风箱喘息。
陈子浩僵住,手电光乱扫空无一人。
但呼吸声更近了,几乎贴面。
他猛向后仰,撞到墙壁。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擦过脸颊。
“滚开!”他挥拳打向虚空,击中某物——触感黏软,如腐烂血肉。
黑暗中亮起两点幽绿。
陈子浩终于崩溃,摸出打火机点燃火焰竟呈诡异的碧绿色。
借着光,他看见地窖布满爪痕,墙角的动物骸骨正缓缓站起。
最后一刻,他将族志塞入内衣袋,用打火机燎燃剩余纸页。
热浪扑面,他听见非人惨叫。
暗门弹开。
陈子浩不知自己如何逃回香港。病榻上,他将经历与证据整理成报告,寄给有关部门。
数月后,官方虽未明确回应,但锁罗盆村的封禁措施进一步加强:不仅村口立碑警示,原有小径也被水泥彻底封死。有传言,封村前夜,测量员听见村中传来整夜哭嚎。
陈子浩的报道终未发表。总编看完稿子,沉默良久,将其锁入保险柜。
“有些真相,不该公之于众。”总编只说了一句。
陈子浩辞去工作,远离新闻界。他腕上多了一串五帝钱,夜间不再独行。
某日,他在街角遇炳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