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柳树沿水渠歪扭站着,枝条低垂,在夜风里轻摆。
“哪一棵?”陈奕问,声音在寂静里突兀。
李凤兰用手电晃了晃前方:“你自己去看,周老师说,你肯定能认出来。”
陈奕皱眉,拎着塑料袋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手电光挨棵扫过柳树,就在他几乎要怀疑时,光停在了其中一棵上。
整排树都离岸有距,唯独这一棵,树干前倾,几乎探到水面上方,姿态带着突兀的、侵略性的“凸出”。
树干更粗,树皮皲裂的纹路在手电光下格外深峻,像一张苍老沉默的脸。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站在这树下,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低了几度。
“是……这棵?”他回头,声音发干。
李凤兰站在几步外,点头,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就是它。时间快到了。”
五点四十七分,陈奕深吸一口带土腥和水汽的冷空气,拿出那串毛票红绳。
绳子触手冰凉,他踮脚,把红绳系在一条较低的枝杈上。
树枝粗糙,刮过手背,系好,他蹲下身,把六个饺子胡乱倒在树根处裸露的泥土上。白面饺子在灰黑土里很扎眼。
后退一步,跪下。潮湿冰冷的泥土透过裤子渗进来。
“妈。”第一声,干涩,被风吹散。俯身,额头触地。
“妈。”第二声。磕头。
“妈。”第三声。最后一个头磕下去,停顿两秒,直起身。
仪式完成了,不到一分钟。
陈奕迅速站起,拍掉膝盖上的土,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刚从身边掠过。
“行了,走吧。”他对母亲说,语气生硬。
李凤兰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忧虑了。
她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柳树。
陈奕顺着她目光看去,那串毛票挂在枝头,在渐起的晨风中轻轻晃动,像某种不祥的装饰。
“周老师说,”回去的车上,李凤兰忽然开口,“这得连着拜三年。每年大年初一早上,同样的时间、地方、仪式。”
陈奕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接话。他在心里打定主意,绝不会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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