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蛮族王帐。
夜色如墨,寒风裹挟着沙砾,吹得帐篷外的旗帜猎猎作响。帐内火光摇曳,映照出鄂罗坨那张布满风霜与挣扎的脸。
这位蛮族大头领此刻正盯着手中一卷用兽皮写就的密信,指节捏得发白。信是柳梦嫣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知汝困境,坚守本心。异族之毒,非药石可解,乃奴役之锁。锁可断,然需持锁者自身有断锁之志与力。北方风起,静待变局。】
旁边矮几上,摆着一个打开的木匣,里面是十几枚龙眼大小、色泽暗红的药丸。这是柳梦嫣托人秘密送来的“清心化毒丹”,用正魔融合之力炼制,能缓解异族下在他们体内的“噬心蛊”带来的剧痛,却无法根除。
过去一年,柳梦嫣履行了她的承诺。
她不止一次亲自或派心腹潜入靠近蛮族领地的地方,运用那种奇特而强大的融合功法,为许多深受蛊毒折磨的蛮族战士、甚至普通族人缓解痛苦,清理了一部分深入脏腑的毒素。虽不能彻底拔除蛊虫根本——那需要异族“祭司”手中的母蛊或特殊解药——但也大大减轻了他们的痛苦,延缓了蛊毒发作的频率和烈度。
这份恩情,蛮族上下都记在心里。柳梦嫣的名字,在蛮族部落中已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敌人,更是一位给予了他们一线生机的“医者”和“盟友”。
鄂罗坨也遵守了约定。
他竭尽全力拖延、阳奉阴违,用各种理由推脱异族催促南侵的命令。实在无法推脱的小规模袭扰,他也尽量让手下“演”得艰难,战果寥寥,损失“惨重”。一年下来,蛮族与苍穹北疆的冲突规模被压制到了最低,双方都获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
他本以为自己还能再拖一段时间,拖到柳梦嫣那边准备好,拖到蛮族内部积蓄更多反抗的力量,拖到找到彻底解决蛊毒的办法。
但变数来得太快。
三天前,一支约百人的异族队伍突然抵达王帐。他们不是以往那些傲慢但至少维持表面客气的“使者”,而是全副武装的“督战团”。为首者自称“圣殿监察使”卡尔文,脸色苍白如尸,眼珠是诡异的灰蓝色,看人时毫无温度,仿佛在审视牲畜。
卡尔文带来的命令让鄂罗坨如坠冰窟:
“奉圣殿谕令,蛮族各部即日起整顿军备,半月内,集结五万精锐,随我军南下。此次目标——协助苍穹国‘正统皇帝’司徒遂意,剿灭南方叛逆。违令者,噬心蛊全面发作,各部首领皆赐一死。
更让鄂罗坨心惊的是,卡尔文的队伍还带来了二十门造型奇特、但鄂罗坨一眼就能认出的东西——那是仿制的火炮!虽然看起来比柳梦嫣那边提供的“真理”粗糙笨重,炮身铭刻着异族的符文而非膛线,但那黑洞洞的炮口,那沉重的金属质感,无不昭示着恐怖的威力。
异族,竟然也掌握了火炮技术!哪怕只是拙劣的模仿,也足以改变战场格局。
卡尔文将一门火炮推到王帐前的空地,当着所有蛮族头领的面,装填、瞄准、击发。
轰!
巨响震耳欲聋,远处一座用于演练的石质箭靶被炸得粉碎,碎石飞溅出数十丈。
“看到了吗?”卡尔文的声音冰冷而傲慢,“这就是圣殿的力量。顺从,你们将拥有它;违逆”他灰蓝色的眼睛扫过面色惨白的众头领,“它就会落在你们的帐篷上。”
鄂罗坨知道,自己拖延的余地,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
异族不再满足于躲在幕后驱使蛮族当炮灰。他们要亲自下场,介入苍穹内斗,并且选择了支持那个弑父称帝的三皇子司徒遂意!
这背后的意图细思极恐。如果让异族支持的司徒遂意一统苍穹,那么整个北方,包括蛮族自身,将彻底沦为异族的附庸和殖民地,再无翻身之日。
必须将这个消息送出去!
鄂罗坨几乎在接到命令的当晚,就秘密召见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亲卫队长巴图。他将情况简要说清,将柳梦嫣之前留下的紧急联络方式交给他。
“去找柳将军的人,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他们。”鄂罗坨抓着巴图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告诉她,我鄂罗坨答应的事,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尽力去做。但这次异族亲自来了,还带了那些铁炮。我最多只能再拖延十天。十天之后,大军必须开拔。让她早做准备。”
巴图连夜出发,凭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拼死的决心,躲过了异族督战团的耳目,穿越茫茫荒原,将消息送到了霞云岭外围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这才有了那封如惊雷般炸响在樊城的十万火急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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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城,杨府议事厅。
气氛凝重如铁。
长桌上摊开着连续收到的十几封电报译稿,从霞云岭、从赤日遗民据点、甚至从潜伏在蛮族内部的暗桩传来。天禧暁税网 首发信息互相印证,拼凑出北疆正在发生的剧变全貌。
柳梦嫣坐在主位,一只手仍习惯性地护着小腹,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电报纸上划过。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与急切。
“异族这是要亲自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