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有什么反应?”他背对着柳燕随,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自己这边做了这么久准备,行动成功可以说是预料之中。比起清除几个暗桩,他更关心寻常百姓对于“卯家”变成“杨家”这件事的看法。毕竟,百姓才是一切的根基。他在樊城推行的新政——学堂、工坊、以工代赈、土地改革——所有这些都需要民心的支持。
在这样一个王权社会中,姓氏和门楣所代表的东西,可和他前世的世界完全不同。“杨家”是曾经显赫的将门,也是二十年前突然衰落的“罪臣之后”——至少皇室是这么宣称的。百姓会如何看待这个突然重现的家族?会恐惧吗?会疏远吗?
杨逍宇其实没有自己在之前会议上说的那么自信。这次公开身份,是一场豪赌。如果失败了,不仅樊城的治理会遭遇挫折,他今后许多行政方向、执政理念,都可能要被迫改变。
柳燕随沉默了片刻。
这短暂的沉默让杨逍宇的心又提了起来。他转过身,看向年轻的部下。
“寻常百姓都没有什么太大反应,”柳燕随终于开口,语气谨慎,“市井间的议论您刚才也听到了。大家觉得,反正管事的人还是您和夫人,还是老太爷,姓杨还是姓卯……其实没那么要紧。”
杨逍宇长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那就好……”
“只是……”柳燕随有些犹豫地再次开口。
杨逍宇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只是什么?”
柳燕随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想笑又强忍着:“只是……很多百姓私下议论,他们一直以为主母才是真正的话事人。有人猜‘卯家’的真身其实是‘柳家’……还说‘卯’字是‘柳’字去了半边,是主母为了低调才这么取的。”
杨逍宇愣住,随即失笑。
柳燕随赶紧补充:“也许只是玩笑,您不必太在意……”
“不怪他们。”杨逍宇摇摇头,走回书案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微凉的茶水,“你家主母……太耀眼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点不甘或嫉妒,反而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柳梦嫣确实耀眼——重生者,前世曾触及权力巅峰,这一世修为提升迅猛,处理政务雷厉风行,在战场上更是英姿飒爽。相比之下,杨逍宇这个“姑爷”更多时候是在幕后出谋划策,搞些“奇技淫巧”。
百姓们会这么想,实在太正常了。
只是被属下当面说出来,多少还是有些尴尬。杨逍宇轻咳一声,转移话题:“百姓没有因此恐慌或疏远,已是万幸。接下来要巩固这种信任——传令下去,明日开始,各学堂、工坊、市集,安排人手向百姓详细说明杨家的来历。不必遮掩,就说咱们是二十年前遭奸人陷害,被迫隐姓埋名。如今乱世将至,不愿再躲藏,愿与樊城百姓共度时艰。”
“是。”柳燕随点头,“那……关于主母的传闻?”
“不必特意澄清。”杨逍宇笑了笑,“夫人声望高是好事。况且……她说的话,我确实都听。”
这话说得坦然,柳燕随也忍不住笑了。书房内稍显紧绷的气氛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少爷,夫人派人送信来了。”是杨根的声音。
杨逍宇精神一振:“进来。”
杨根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只细竹筒。竹筒用火漆封口,漆上压着一个清晰的“柳”字印记——这是柳梦嫣独有的标记。
杨逍宇接过竹筒,指尖触到冰凉的竹面,心中却是一暖。柳梦嫣北上已近一月,期间只传回过两封简短的信件,说一切顺利,勿念。他知道她身处险地,既要与蛮族周旋,又要提防可能出现的异族,每封信都写得克制而简洁,是不想让他担心。
用小刀挑开火漆,抽出里面卷着的信纸。纸张是特制的,轻薄却坚韧,展开后不过巴掌大小,上面是柳梦嫣娟秀却有力的字迹。
杨逍宇低头细读。
信不长,只有三段。
第一段说已见到蛮族大头领鄂罗坨,对方确实被异族用药物和魔法控制,痛苦不堪。她展示了阴阳融合之力对异族侵蚀的克制效果,对方态度松动。
第二段说正在进行初步治疗,已缓解鄂罗坨的部分痛苦。蛮族内部对异族早有不满,只是迫于力量悬殊不敢反抗。如今看到希望,多数头领倾向合作。
第三段只有一句话:
“鄂罗坨答应约束部族,两年内不南下。我亦承诺,两年后助其彻底摆脱控制。时间不多,速做准备。”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画了一柄简笔的小剑——这是两人之间的暗号,代表“一切安好,勿忧”。
杨逍宇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剑形图案,久久不语。
两年。
柳梦嫣真的争取到了两年时间。这比他预想的要好——他原以为最多一年,蛮族就会在异族的驱使下大举南下。两年,足够樊城做更多准备,训练更多军队,生产更多武器,也将他推行的新政更深入地铺开。
但两年也太短了。
异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