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术可心中一喜,以为是金兀术派来接应过河的民夫。
他连忙登上哨塔朝着南方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只见南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那根本不是一支军队,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人潮!
无数的人影在烟尘中奔跑、推搡、跌倒,发出震天的喧哗。各种颜色的旗帜胡乱地搅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哪支部队。
这景象是怎么回事?
银术可立刻派人通知完颜挞懒,叫他过来一起商量。
然而完颜挞懒此刻也接到了哨兵的报告,正在观察南岸的情形。
当看到那从地平线上出现的人群后。
完颜挞懒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让他至今仍在午夜梦回时惊醒的画面。
濠州。
前不久。
他就是在那里渡河之时,被洛家军追上。
一样的烟尘滚滚。
一样的庞大人潮。
历史,仿佛在这一刻重演。
“撤!全军后撤!快撤回北岸!”
完颜挞懒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这个命令。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甚至有些破音。
他身边的副将同样也是经历过濠州惨败的东路军将领。
得到挞懒的命令后,二话不说,就组织人手撤退。
挞懒撤退的坚决。
然而银术可得知挞懒的决定后,整个人都傻眼。
“我们有一万兵马,为何要撤?”
“将军!挞懒将军的部队已经开始后撤了!”
副将焦急的声音,将银术可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扭头看去。
果然,属于挞懒麾下的那些已经渡过河的部队,在接到命令后,正乱哄哄地掉头,试图重新挤上那座本就不宽敞的浮桥。
而那些正在桥上的,则拼命想往回退。
一进一退,瞬间就在桥中央挤成了一团。
“混账!”银术可气得破口大骂。
临阵决战,最忌讳的就是指挥混乱,军心动摇。
挞懒这一个出自恐惧的命令,直接就把整个渡河行动搅成了一锅粥!
按照常理,此刻最正确的做法,是让已经过河的部队立刻散开,抢占有利地形,构筑防御阵地,准备接战。
而尚未过河的部队,则在北岸列阵,随时准备支援或接应。
可现在,挞懒跑了!
他这一跑,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所有看到友军后撤的金军士兵,心里都开始发毛。
连挞懒将军都跑了,南岸到底来了多少敌人?
恐慌。
如同瘟疫一般,在军中迅速蔓延。
“将军,我们怎么办?”副将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颤抖。
银术可死死地盯着南方。
烟尘越来越近,那片黑压压的人潮,已经能看清大致的轮廓。
他看到了无数混乱的旗帜。
有金军的,有夏军降军的,甚至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号的杂牌军的。
这些人,一个个丢盔弃甲,神情惊恐。
根本不像是一支军队,倒像是一群被狼群追赶的羊。
而在他们身后,更远处的烟尘中,隐约有骑兵的身影在闪动。
追兵!
银术可的瞳孔猛地一缩。
能把数万人撵得到处跑,追兵有多少?
一万?两万?还是更多?
而且夏军追兵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东京留守司打回来了?
这种情况下,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们都被杜充给骗了。
那家伙用了一招诱敌深入,先把金兀术给歼灭了。
然后又来击他们的半渡。
这个家伙隐藏的太深了,他们都被骗了。
银术可现在也顾不上真相到底是什么了。
他只知道,自己手里,只有五千人。
而这五千人,此刻正因为挞懒的骚操作,还有一部分堵在桥上,阵型大乱,军心不稳。
用这样一支部队,去对抗数万溃兵的冲击,以及其后可能存在的数万敌军主力?
想到这里,银术可的后背就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是挞懒,没有被吓破胆。
但他是一个冷静的将领,他会评估风险。
眼下的局面,风险已经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
“撤!”
一个字。
从银术可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做出了和挞懒同样的选择。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现在的局面只能撤退。
“让南岸的部队,立刻撤回!快!”他对着副将嘶吼道。
然而。
命令已经晚了。
那些溃兵已经冲到了河岸边。
他们看到了那座连接着生路的浮桥,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疯了一样地涌了上去。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