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一清堂”里点起了一盏暖黄的灯。
林默吃过晚饭后,便坐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窗外的巷子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路过的晚归人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指尖划过屏幕,大多是些无关痛痒的新闻,直到一条本地新闻推送跳了出来,标题有些刺眼——《重症患儿的母亲求帮助》。
林默的手指顿住了,点了进去。
新闻里说,第一医院有个叫陈岚的女人,她女儿刚满四岁,患上了罕见的血液病,一直在医院辗转治疗。
为了给孩子治病,父母前前后后花光了所有积蓄,还借遍了亲友,欠下了巨额债务。
可高昂的治疗费像个无底洞,压得这个家庭喘不过气。
一个多月前,孩子的父亲说是回家筹钱,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手机关机,老家的房子也早已抵押,彻底没了踪迹。
只留下孩子的母亲,孤零零地守在医院里。
新闻里特意提了孩子母亲的境况:这一个多月来,她几乎没合过整觉。白天在医院附近的工地打零工,搬砖、扛水泥,干着男人都觉得吃力的活;晚上匆匆扒两口饭,又赶去夜市的小饭店洗盘子,常常忙到后半夜才能回医院的长椅上眯一会儿。可她拼死拼活挣来的钱,对于孩子每天的治疗费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连维持最基础的药物都难。
记者采访她时,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眼里布满血丝,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我不能走,我走了,孩子就真没人管了……只要我没倒下,我就不会放弃……”
新闻配了一张照片,是孩子母亲跪在病床边上求大家帮忙捐款救女,病床上的孩子插着管子,小脸苍白,却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母亲的衣角。
林默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些发闷。他自从下山以来,这两年见过生死,见过怨憎,也见过情深似海,却总对这种被现实逼到绝境的无奈,格外触动。
那父亲的逃离或许可恨,可这母亲的坚守,更让人觉得酸楚。
她用瘦弱的肩膀扛着几乎不可能扛起的重担,明知希望渺茫,却还是不肯放手。
可这在现实面前,又是多么的无奈。
新闻下面的评论很多,有人骂父亲懦弱,有人叹母亲不易,更多的是呼吁捐款的声音。
林默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对母女的照片,轻轻叹了口气。
这红尘路,果然步步都藏着不易。而他能做的,也只有遇到了,便尽一份心而已。
林默回到屋里,从布包里取出那个小巧的银针盒,指尖拂过排列整齐的银针,目光沉静。他转身锁好“一清堂”的门,夜色已深,巷子里的风带着凉意,吹起他的衣摆。
他没有打车,就这么步行朝着第一医院的方向走去。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随着脚步缩短、拉长。
林默脚步不停,朝着医院的方向走着,夜色将道路两旁的树影拉得扭曲。
离医院还有约莫二十分钟路程时,他无意间朝左侧瞥了一眼——那里是离路边一百多米的人工湖,白日里常有老人散步,此时已经是夜间十点多了,整个道路都没有多少车辆跟行人了,更别提那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人工湖了。
湖岸边的路灯下,似乎站着一个人影,孤零零地望着水面,身影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距离太远,看不清样貌,只能看出是个女子,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林默正想仔细查看时,那身影忽然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像一片断了线的叶子,直直地朝着漆黑的湖面倒了下去,“噗通”一声闷响,水花在夜色中溅起一小片,随即又被湖水吞没,只余下一圈圈扩散开的涟漪。
“不好!”林默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朝着湖边冲了过去。
只见他的双腿就像装了马达一样 ,一百多米的距离只用了不到三秒就到湖边,这也就是他,从小在深山里练出来的。
湖面像一块沉寂的墨玉,泛着幽幽的冷光,连晚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像针扎一般。
他俯身细看,水面上隐约能看到一圈圈散开的涟漪,却不见半个人影。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混着阴冷感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摸出了腰间的铜钱剑。
“果然有东西。”林默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地扫过湖面。这股气息不同于寻常的阴邪,带着水泽特有的湿冷,还藏着几分怨气——显然不是刚死的新鬼,倒像是在这湖里盘踞了有些年头的老东西。
林默纵身跃入湖中,刺骨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比岸边的寒意更甚数倍。
刚下沉数尺,一股阴冷的力道便猛地缠上他的脚踝,像是水草又似冰链,拖拽着他往湖底坠去。
他屏住呼吸,反手抽出铜钱剑,借着从水面透下的微弱月光,瞥见一团灰黑色的影子在水中扭曲——那水鬼面色青黑,长发如墨草般在水中散开,正咧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一双空洞的眼死死盯着他。
小主,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