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拄着拐杖去城外采一束野花回来……
“有时候也想,要是当初他没回来,或者我改嫁了,是不是就不用吃这么多苦了?”老妪笑了笑,皱纹舒展开,像一朵风干的菊花,“可转头一看他在身边,哪怕只是喘着气,我就觉得,值了。这辈子,能守着他,就够了。”
冷芊芊静静地听着,心中那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她看着老妪那双布满老茧、关节变形的手,看着她在叙述苦难时眼中闪烁的、并非痛苦而是某种奇异的光亮,看着她望向老翁时那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牵挂与温柔。
这就是凡人的情爱吗?没有移山倒海的神通,没有青春永驻的容颜,甚至没有安稳富足的生活,有的只是在漫长岁月和无数磨难中的彼此扶持、不离不弃。他们的爱,体现在每一碗粗茶淡饭里,每一句嘘寒问暖中,每一次病榻前的守候里。如此平凡,却又如此……坚韧。
她想起了婉儿。婉儿为了陈尘,献出了生命,那是刹那芳华,是轰轰烈烈的牺牲,足以让陈尘刻骨铭心,永世不忘。可这对老夫妇呢?他们的“牺牲”是无声的,是融入日常的,是用一生的时间慢慢熬煮的。哪一种,更重?哪一种,更真?
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触动,攫住了冷芊芊的心。她默默起身,去附近的药铺,用自己的体己钱买了几副治疗咳疾的平价药材,又买了些米粮,送回老夫妇家中。老妪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被冷芊芊扶住了。她没有再多留,转身离开了那条陋巷。
回百草堂的路上,老妪那句“能守着他,就够了”和她叙述往事时的神情,一直在冷芊芊脑海中回荡。她不禁扪心自问:若换做是自己,能否像那老妪一样,数十年如一日,无怨无悔地守着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回应、甚至需要自己不断付出的人?自己对陈尘的那份心意,究竟是如同婉儿那般炽烈到可以瞬间燃烧一切的牺牲之爱,还是……更像这对老夫妇,是细水长流的陪伴与守护?
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桓不去,如同藤蔓,缠绕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接下来的几日,冷芊芊比往常更加沉默。她依旧做着分内的事,但眼神时常飘忽,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茫然。她观察着苏雨在厨房里与锅碗瓢盆搏斗的执着,看着柳萱在灯下忍着指尖疼痛缝制冬衣的专注,感受着蓝媚儿努力收敛风情只为递上一杯暖茶的笨拙,以及林芷、秦瑶那些看似幼稚却充满关怀的举动。
她渐渐明白,月璃所说的“纯粹付出”,并非一定要是婉儿那般惊天动地的牺牲。在这凡尘里,在这些琐碎的日常中,众女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付出”。而这种付出,同样源于“情”,同样需要勇气,同样……渴望被看见,被铭记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她想起陈尘摩挲木偶时那痛彻心扉的眼神,想起他提及婉儿名字时声音里那化不开的悲伤。那份因牺牲而铸就的记忆,是如此深刻,如此独一无二。
一种混合着羡慕、不甘、甚至是一丝隐秘嫉妒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如果……如果自己也如婉儿那般,为了陈尘付出一切,乃至生命,他是否也会将她如此深刻地镌刻在心碑之上?是否也会在无数个日夜,为她魂牵梦萦,痛悔不已?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她而言,忽然变得无比重要。
机会在一个月色清朗的夜晚降临。陈尘结束了木匠铺的活计,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在铺子后的工房休息,而是回到了百草堂。众女大多已歇下,只有冷芊芊,因心中思绪纷扰,难以入眠,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天边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出神。
陈尘看到她,脚步微顿。他察觉到了冷芊芊近几日异样的沉默。“芊芊,还没休息?”他走过去,在她对面的石凳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温和。
冷芊芊收回望向月亮的目光,转而直视陈尘。月光下,他的面容轮廓清晰,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主人,”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色,“我今日……遇见了一对老夫妇。”
陈尘微微颔首,示意她在说。他知道冷芊芊性子冷,主动提起某事,必有缘由。
冷芊芊将遇见那对老夫妇,以及他们的故事,简略地叙述了一遍。她没有加入太多自己的感受,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但陈尘是何等心思细腻之人,他从她平静的语调下,捕捉到了那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们相伴一生,历经磨难,却始终不曾分离。”冷芊芊总结道,然后,她停顿了许久,久到夜风拂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尘,那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迷茫,有探寻,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
“主人,”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若我……若我如婉儿姐姐那般,为你牺牲,你会……你会如此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