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官城的白日喧嚣,随着最后一抹晚霞敛入西山而渐渐沉寂,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灯火与断续的犬吠。陈尘将云裳所配的药液,以自身气息小心引导,化作最精纯的药雾,丝丝缕缕地渡入魂晶之中。那魂晶的光芒果然更显润泽,微弱的搏动也平稳有力了几分。这凡间药物,竟真有奇效。
他心中对那位名唤云裳的女医师,不由多了几分探究之意。此女绝非凡俗,其医术隐隐触及道之边缘,或许,她能成为稳固婉儿魂基的关键一环。
是夜,月隐星稀,秋风带着凉意。陈尘心念微动,神识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覆盖了小半座城池,最终,锁定了城西边缘一片低矮、破旧的棚户区。在那里,他感应到了一缕熟悉而纯净的气息——属于云裳的,那与草木自然相合的生命气息,正于一片浑浊、衰败的病气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微晃,已如一片落叶,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棚户区道路泥泞,空气中弥漫着垃圾与污水的酸腐气味,与百草堂的清雅药香判若云泥。一处几乎要坍塌的茅草屋前,围着几个面带悲戚与绝望的邻里。屋内,油灯如豆,光线昏黄,映照出一张破旧木榻上,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
男童面如金纸,呼吸微弱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喉间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小小的身体时而抽搐一下。他的父母是一对衣衫褴褛、面色焦黄的夫妇,跪在榻前,妇人已哭得几乎昏厥,男子则双手死死攥着床沿,指节发白,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云裳便立于榻前。她依旧穿着白日那身素净布衣,但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份清丽仿佛自带微光,将这陋室的污浊与悲苦都驱散了几分。她神色凝重,不见平日坐堂时的从容,秀眉微蹙,正仔细检查着孩童的状况。
“是‘锁喉风’”旁边一位懂些草药的老者颤声低语,带着恐惧,“这病邪乎得很,气堵咽喉,药石难进,我们这片已经抬出去好几个娃娃了”
此言一出,那孩童的母亲更是悲从中来,发出一声压抑的哀鸣。
陈尘隐于屋外阴影中,神识将屋内情形尽收眼底。这“锁喉风”,乃是凡间一种极凶险的急症,邪风壅塞喉关,导致呼吸断绝。寻常医者,即便诊断出来,也往往因无法及时疏通而束手无策。
然而,云裳动了。
她并未去取随身携带的药箱,而是先伸出双手,掌心向下,虚悬于孩童身体上方,缓缓移动。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抚摩无形的琴弦,又像是在感应着某种看不见的脉络。陈尘瞳孔微缩,在他的感知中,随着云裳的动作,周遭天地间,那些散逸的、微弱的草木生机,竟如同受到无形牵引般,丝丝缕缕地向她掌心汇聚而来!
这不是仙元的吸纳,更非法术的催动,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与自然万物的共鸣!她仿佛本身就是一株灵植,能与天地间的生命气息直接沟通。
紧接着,云裳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那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翠绿生机,闪电般点向孩童颈侧、胸前几处大穴。她的手法快得只剩残影,指尖落处,并非强行冲击,而是以一种奇异的震颤,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那原本壅塞在孩童喉间的邪郁之气,在这蕴含着自然生机的指力疏导下,竟开始丝丝缕缕地消散。
孩童喉间的异响渐渐平息,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缓了一些。
云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看似轻描淡写的施为,对她消耗极大。她不敢停歇,又取出一套细如牛毫的银针,针尖同样萦绕着那微弱的翠绿光华,精准地刺入孩童周身要穴。银针微颤,仿佛活物,引导着那被疏导开的生机,缓缓流遍孩童四肢百骸,滋养其近乎枯竭的元气。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烟火气,却蕴含着一种直指生命本源的玄奥道理。陈尘看得心中震动,这绝非世俗医道所能涵盖,这云裳,竟是以凡人之躯,触摸到了“道”的门槛,走的是一条借自然生机、调和阴阳、激发人体自愈本能的独特路径!
约莫一炷香后,云裳缓缓收针。榻上的孩童,脸色已由金纸转为苍白,呼吸平稳悠长,竟是沉沉睡去,眉宇间的痛苦之色尽去。
“好了”云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和,“邪气已散,元气稍复。我再开一副固本培元的汤药,连服三日,当无大碍。”她取出纸笔,就着昏黄的灯光写下药方,递给那犹在愣神、仿佛置身梦中的男童父亲。
那对夫妇这才回过神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交加,就要磕头。“多谢神医!多谢神医救命之恩!我们我们无以为报”男子哽咽着,慌忙在身上摸索,却只掏出几枚磨得发亮的铜板,窘迫得无地自容。
云裳轻轻摆手,俯身将他们扶起。“医者本分,不必如此。”她的目光扫过家徒四壁的屋子,落在墙角一个破旧的陶罐上,里面插着几束刚从野外采来的、叫不出名字的淡紫色野花,虽不名贵,却在陋室中顽强地绽放着一抹生机。
她走过去,从那束野花中,轻轻折下一小枝,茎叶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润。“若真要谢,”她将那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