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朗、年轻、却带着几分阴郁之气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
“将军这般强买强卖,未免有些失了风度。”
黑天鹅愕然回头。
只见在那破碎的大门处,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看起来很瘦。
甚至可以用“单薄”来形容。
穿着一身早已不再流行的、带有明显古仙舟风格的长衫。
那长衫虽然有些破旧,却洗得发白,透着一股子文人的酸腐气与傲骨。
他的脸很白,白得象是终年不见阳光。
眉毛很浓,连成了一线,象是用最浓的墨笔狠狠画上去的一道横断山脉。
但在那双细长的眼睛里。
却燃烧着两团火。
两团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跳动的诗魂。
那个年轻人无视了周围蠕动的血肉墙壁,无视了那个已经变成了怪物的景元,甚至无视了这整个地狱般的场景。
他迈过地上的碎骨,步履闲适,就象是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
“你要巡镝?”
年轻人一边走,一边伸手探入怀中。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让那个正准备吃人的景元都不得不停下动作,转过头来看着他。
“正好。”
“在下这里有些存货。”
他掏出了一把东西。
那并不是金光闪闪的巡镝。
而是一把
看起来象是纸钱,又象是某种金属薄片的圆形方孔钱。
上面并没有刻着帝弓司命的画象,而是刻着一些古怪的、扭曲的文本。
“鬼神之钱,亦可通神。”
年轻人轻笑一声。
手腕一抖。
哗啦啦——
那一把钱币被他抛向了空中。
它们并没有落地。
而是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燃烧了起来。
幽绿色的火焰在钱币上跳动,发出凄厉的呼啸声。
那些钱币化作一道道绿色的流光,如同漫天花雨,精准地落入了那个盛满“脑神酿”的骨盆里。
滋滋滋——
就象是冷水泼进了热油。
原本还在沸腾的脑神酿,在接触到这些燃烧钱币的瞬间,竟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没错,液体发出了惨叫。
紧接着。
那些液体迅速蒸发、干涸,最后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
而那个已经变成了怪物的景元。
在看到这些钱币的瞬间。
象是看到了什么天敌。
他那张由肉芽构成的巨口猛地闭合,脸上的皮肉迅速归位。
他向后退了一步。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忌惮。
“这是”
景元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
“这是买命钱。”
年轻人接过了话头。
他已经走到了黑天鹅的身边。
并没有看黑天鹅一眼,而是伸出一只修长且冰凉的手,轻轻抓住了黑天鹅的手腕。
“茶钱已付。”
“人,我带走了。”
他转过头,对着那个僵在原地的景元,露出了一抹挑衅的笑容。
“将军若是觉得不够。”
“大可来‘苦昼短’找我。”
“在下随时奉陪。”
说完。
他猛地一拽黑天鹅。
“走!”
黑天鹅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身不由己地被那个瘦弱的年轻人拖着,向着大门外冲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身后传来了景元愤怒的咆哮声,以及整个神策府开始崩塌的轰鸣声。
但那个年轻人没有回头。
他拉着黑天鹅,在这座由血肉构筑的城市里狂奔。
他们踩过那些滑腻的舌苔地面,穿过那些由血管构成的巷弄,避开那些正在尖叫的肉瘤星槎。
那个年轻人的速度快得惊人。
而且,他似乎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每当有肉傀儡试图拦截时,他只需轻轻吟诵。
“斩。”
随着他的声音,一道凄清的月光便会凭空出现,化作锋利的弯刀,将那些挡路的怪物瞬间斩成两段。
黑天鹅被他拉着,看着这个并不宽厚、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靠的背影。
心中的震惊早已无以复加。
这人是谁?
?星的记忆里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号人物?
这种力量,这种风格,完全不属于她所知的任何一个命途行者。
那是一种
纯粹的、将文本化作力量的、属于“文人”的狂气。
不知跑了多久。
周围的血肉建筑逐渐稀疏,那股令人作呕的腥味也淡去了不少。
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高台之上。
这里似乎是原本星槎海的一处观景台,虽然栏杆变成了白骨,但至少能看到远处那片红色的天空,以及那轮悬挂在天边的、残缺的血月。
年轻人终于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