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落日西沉,黑暗逐渐在北定关蔓延。
武庙正殿内外,蟠龙柱与半人高的石灯中,有烛光燃起。
列坐两旁的低矮案桌上,水晶肘子切的薄如蝉翼,酥炸黑水之鱼、北边来的炙羊腿、骆驼羹等食物更是香味扑鼻。
可按理说,这些美食应该是等客人落座后才上齐的,以免凉透。
但今天,显然没有人是专门为了吃饭的,因此,一些士卒忧心忡忡,摆放完毕后赶紧从角门陆续撤离正殿。
不多时,北定关众人从后门涌入,大多数将领依旧全身甲胄,持戟握刀,步步紧逼入场。
入了殿内,忽而术一眼望去,三四十丈深的大殿略显空旷,除了两侧长长的矮桌和后边的石象,并未看到殿内有人。
“恩?南王的使者呢?”
呼延拙象个传声筒,当即也开口询问,旁边有盯着武庙的人告诉他,天王的使者与曹睥在正门研究那座门为什么叫做鸿门。
忽而术听了很感兴趣,他也笑着问呼延拙。
“呼延大帅,那座门为什么叫鸿门?”
呼延拙只能回应。
“因为上头只有鸿运当头四字,走此门者,鸿运当头,传的久了,故而名曰鸿门,甚至此殿,都一度被称呼为鸿门殿!”
“哈哈————”忽而术看着大殿内的众多石象,哈哈大笑道:“原来如此,看来,你们南人很在乎神明的启示!”
下边有将领听了脸色一黑,不过是讨个彩头,怎么又扯上神明了,果然,和胡人交流就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文化隔阂啊!
“快,请南王使者入席,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你们南人的勇士了!”
一些中胡混血的将校听了这话,其实心里也不太好受,什么叫你们“南人”?
有胡人血脉的他们,也不算“自己人”吗?
但对方显然没有理会他们的感受。
呼延拙也是百味丛生,他只是挥手道:“快去请天王使者入席!”
说罢,他率先上前,走入大殿之内。
两旁数百人的亲卫牙兵则列站两旁。
数十员北定关将领,以及一队胡人勇士按照职位大小直接入席,一些胡人也没管水晶肘子凉没凉透,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毕竟,一会儿说不定就吃不到了,谁知晓今天晚上是个什么场景。
吃饱再说。
忽而术更不会顾及南人使者来没来,他一边喝酒一边让人奏乐,呼延拙只能示意的挥挥手,不久后,编钟和编磬声便在殿内响起了。
因此,当曹睥引着陈珂与八郎来到正殿,打开殿门的时候,听到的就是钟磬和鸣,看到的就是一群身着甲胄狼吞虎咽的大汉。
“呦,南王的使者到了!”
大殿虽长,但有回音,声音传递也迅速,应该是建造时用了某种传声技术。
因此,忽而术突然一句话,顿时让整个大殿瞬间寂静起来。
钟磬止息,大汉回眸。
所有人都盯着从殿外黑暗中缓缓而来的三道身影。
不,是两道。
因为曹睥被自动忽略了。
当然也看不清淅。
昏暗的大殿内,蟠龙柱垂落下来的火光,在吹拂的寒风下明灭不定。
那两道高大的身影联袂而来,步伐踏入殿内之时,身影正处于光暗交错处。
靠近大殿门口的,无论是胡人勇士,还是北定关诸将,看到的都不是人影,而是一龙一虎的巨大头颅宛若虚影从晦暗中窜出,霎时间冲上了穹顶。
与此同时,有龙吟虎啸,震得满场众人有些发蒙。
不是,他们真得听到了龙吟虎啸之声!
所有人面面相觑,神色骇人。
就连忽而术都惊疑不定的看着远处的二人。
虽然距离太远,但那种声音他也听到了。
八郎瞥了主公一眼,主公一定在利用“神力”作弊。
“怎么回事?”
曹睥也吓了一跳,但他毕竟是行军司马,反应极快。
“哈哈————风声,应该是风声!”
原本气氛古怪的大殿,那摒息的众人为之一松。
毕竟,这年头,对于神神叨叨的东西,很多人还是深信不疑的。
真要是遇到一位有真龙之相的潜龙,那倒是还不好下手了,怕屠龙之灾祸及子孙!
“项将军,陈司马,这边请!”
在一双双眼眸的注视下,二人花了不少功夫,才被引至大殿最深处,但看着占据了左手最上端的忽而术和他背后的胡人武士,曹睥明显愣了一下。
大雍以左为尊,这个位置原本就是安排给天王使者用的,眼下,竟然被一群胡人占据了?
他不由得看向了主位的呼延拙,后者摇摇头,曹睥只能咬了咬牙,然后转身摊手,对准右侧上首的矮桌笑道:“二位天使,请入座!”
八郎眯了眯眸子,手掌下意识按在了神兵太阿剑上。
这一刻,整个大殿瞬间为之一寒,不少人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一样。
就连盘龙柱上的火烛都开始摇曳了。
直到陈珂用肩膀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