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扶苏正低头批阅着安澜司送来的北方河汛观测奏报，赢汉便迈着轻快的小步子走了进来，手中还攥着一张写满公式的楮纸，脸上满是急切。“父王，儿臣有一事相求。”
扶苏抬眸，见他这副模样，便知是为天工阁的事，放下朱笔笑道：“哦？何事？竟让我儿这般着急。”
“儿臣想向父王要一个人来帮忙，”赢汉凑到御案前，眼睛亮晶晶的，“天工阁如今忙着改进蒸汽机械、研究基础度量衡，人手虽多，却少个心思缜密、能沉下心来做学问的，儿臣瞧着张辟疆甚是合适。”
“张辟疆？”扶苏闻言，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你可知他父亲是谁？”
赢汉愣了愣，摇了摇头，一脸好奇：“谁啊？儿臣只知他在经济学院学得极好，算术、格物皆是榜首，前些日子儿臣见他推演的算术公式，比天工阁的老工匠还精准。”
“他是张良之子。”扶苏的声音淡淡，带着几分考量，“张良的心思，你该多少听说过，朕曾试过招募他为大秦效力，他非但不愿，私下里还总有些小动作，若非朕在他府中安排了人手看着，咸阳恐难有这般安定。你要他的儿子在身边做事，就不怕出什么岔子？”
赢汉闻言，倒是毫不在意，摆了摆手：“父王多虑了，子不教父之过，可张辟疆与他父亲全然不同，儿臣瞧他是真心想做学问，并非贪图功名，也无那等反秦的心思。况且，用人当用其才，何必因父辈的缘故埋没良人？”
扶苏看着儿子笃定的模样，又想起张辟疆确是个难得的才俊，心思缜密，算术天赋极高，若是能在赢汉身边研究基础科学，定能助其一臂之力。沉吟片刻，便点了头：“也罢，你既看中他，便准了。传旨，调张辟疆入天工阁，辅佐太子专研基础科学与度量衡标准化，一应所需，皆由天工阁供给。”
赢汉大喜，蹦跳着行了个礼：“谢父王！儿臣定不会让您失望！”说罢，便攥着楮纸兴冲冲地回了太子府，只等着张辟疆前来赴任。
与此同时，张良府的后花园中，秋风卷着落叶，飘落在石桌的酒盏旁。年近六十的张良身着素色长衫，独自坐在石凳上，自斟自饮，面前的酒坛已空了大半，脸上却无半分醉意，只有浓浓的落寞。他这般消沉，已有两月有余，一切皆因琅琊港那一场蒸汽舰队的启航盛况。
两月前，美洲舰队出发之际，赵安特意拽着张良前往琅琊港观看。彼时的琅琊港，旌旗蔽日，锣鼓喧天，一艘龙门级旗舰与四艘大型补给船整齐列阵，船身的玄色“秦”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张良站在岸边，亲眼见到那蒸汽船的烟囱冒出滚滚黑烟，低沉的鸣笛声震彻云霄，明轮在水中缓缓转动，竟不借分毫风力，便推着庞大的船身缓缓前行，即便是岸边吹来的逆风，也未能阻其分毫。
更让他震撼的，是岸上火炮为船队送行的场面——数十门火炮齐鸣，火光冲天，炮声震耳欲聋，弹丸落入海中，激起数丈高的水花。那蒸汽船的钢铁之躯，那火炮的雷霆之威，那船队启航时的磅礴气势，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良的心上。他一生精于奇谋，辅佐韩王成，谋划刺秦，总以为凭一己之智，便能搅动天下格局，可今日见了大秦的蒸汽舰队，才真正明白，自己的那些奇谋巧计，在这般绝对的武力面前，竟如螳臂当车般可笑。
大秦的武力，早已不是靠阴谋诡计便能对抗的了。它有跨洋的蒸汽舰队，有威力无穷的火炮，有源源不断的物资，更有遍布天下的新政与安稳的民生。他心中的复国执念，在这一刻，彻底被碾得粉碎。回到咸阳府中后，张良便日日消沉，躲在花园里喝闷酒，往日的意气风发，早已消失无踪。
就在这时，府中的内侍匆匆走来，手中捧着一道圣旨，高声唱喏：“圣旨到！张辟疆接旨！”
张良抬眸，只见自己的次子张辟疆快步从廊下跑来，脸上满是激动与期待，跪地接旨。内侍宣读完毕，无非是调张辟疆入天工阁，辅佐太子赢汉专研基础科学。张辟疆听完，当即叩首：“臣张辟疆，接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站起身时，眼中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连连对着内侍道谢，转身便要回房收拾行装，恨不得立刻赶往太子府。换做往日，张良见他这般急于为大秦效力，定要厉声责备，骂他忘了韩国之仇，忘了父辈的执念，可今日，他只是默默看着，手中的酒盏停在半空，一言不发，脸上无半分神色。
这一切，都被站在一旁的赵安看在眼里。他心中隐隐有些遗憾，又有些释然，缓步走到张良身边，斟上一杯酒，轻声道：“先生，瞧着您近日心绪不宁，心中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良沉默着，抬手饮尽杯中酒，淡淡道：“但说无妨。”
“先生一生，奇谋百出，智计无双，昔日刺秦、辅韩，皆是为了心中大义，”赵安的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臣追随陛下多年，亦知先生之谋，皆是利国利民的真知灼见。只是先生瞧着如今的天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大秦的疆土日日拓展，美洲的作物即将遍种天下，百姓再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