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元二十三年孟冬,远征舰队循着原住民向导的指引,破开轻波,驶入了一片形如弯月的海湾。船舷两侧,连绵的崖壁如被天工斧凿,缓缓向两侧退去,将这片被西北风向温柔环抱的海域,完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蒙特雷!我们到了!”
了望手的呼喊声,穿透微凉的海风,在甲板上炸开。徐福扶着船舷的栏杆,极目远眺,只见这片海湾开口朝向西北,恰将南下的烈风尽数挡在湾外,湾内水面平静如镜,波光粼粼,与外海的波涛汹涌判若两世。将士们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松弛下来,纷纷靠在船舷上,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章邯立于船头,望着这片半月形的海湾,沉声感慨:“好一处天然避风港!北来的风浪被崖壁阻隔,进得湾来,便如入了安稳乡。只可惜,这湾口朝向西北,望向南边,却是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洋,那才是我们真正要闯的路。”
甘峰闻言,亦是眉头微皱。他捧着手中的星图,又俯身从船舷捞起一捧海水,指尖捻着水样,望向天际的云气与海面的洋流,脸色渐渐凝重起来。连日来,他便觉天象有异——南归的海鸟,飞得比往日更急,且成群结队向着西北方向折返;海面下的洋流,也隐隐带着一股逆势而行的力道;连夜空的星辰,都似被一层无形的雾气笼罩,光芒黯淡。
待船队锚泊妥当,甘峰便径直寻到徐福与章邯,神色肃然地拱手道:“二位将军,末将观天象、察海流、辨鸟踪,心中已有定论——此番南下,怕是要遇上持续逆风。这风绝非一日两日,怕是会从南而来,死死扼住我们的船帆,让船队寸步难行。”
徐福心中一沉,连忙看向身旁的原住民向导。那猎手闻言,亦是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惊惧之色,他指着南方的海面,双手比划着狂风呼啸、浪涛滔天的模样,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半晌才由萨利希翻译转述道:“他说,南边的海,是‘无岸之海’。进去之后,望不见陆地,只有吹不完的逆风,还有吞人的巨浪。他们部落的先辈,曾有人驾着独木舟南下,再也没有回来。”
两番警告,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将士们初入海湾的喜悦。船队的气氛,又凝重起来。
就在此时,海湾沿岸的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只见数十名身着兽皮、头戴羽毛的土着,正小心翼翼地从树林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这支庞大的船队。他们便是这片海湾的主人——奥隆人。
与北方擅长驾驭巨型独木舟的萨利希人不同,奥隆人世代居于这片丰饶的土地,靠渔猎与采摘为生,日子过得平和安稳。他们没有强悍的航海传统,也没有锋利的武器,手中握着的,多是编织精美的竹篮与木铲。
见到秦人的船队,奥隆人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股近乎虔诚的好奇。他们望着高耸的船帆,望着闪烁着寒光的铁炮,望着将士们身上的铠甲,竟齐齐跪倒在地,对着船队叩拜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迎接来自海洋的精灵,或是归来的祖先。
徐福见状,连忙示意将士们放下武器,又让人取来一捧玻璃珠与几块糖块,递给陈胜,让他带着人上岸,与奥隆人交流。
陈胜领着几名兵士,捧着礼物,小心翼翼地踏上沙滩。奥隆人见到他们走近,先是吓得后退几步,待看到陈胜手中五彩斑斓的玻璃珠,眼中又露出了渴望的神色。陈胜将玻璃珠递到一名奥隆老人手中,又掰下一块糖,塞进一个孩童的嘴里。
那孩童尝着糖的甜味,顿时瞪大了眼睛,欢喜地蹦跳起来。老人摩挲着手中的玻璃珠,对着陈胜连连拱手,随即转身从身后的竹篮里,捧出一堆新鲜的野菜与野果,硬塞到陈胜手中。
一场和平的以物易物,就此展开。
秦人用玻璃珠、糖块与小巧的铁刀,换取奥隆人的野菜、野果与渔获。这些新鲜的蔬果,对船队而言,无异于救命之物。连日来,将士们靠着咸鱼与麦饼度日,早已缺了维生素,不少人嘴唇干裂、牙龈出血,正是坏血病的前兆。此刻捧着鲜嫩的野菜,众人如获至宝,当即生火烹煮,一股清新的香气,很快便在船队上空弥漫开来。
随行的儒生见状,连忙取出纸笔,记录道:“此地土人,性甚平和,不习战阵,亦无大舟。然其编篮之技,密不透水,可煮食焉。”
字里行间,透着几分轻松。连带着不少将士,也放松了警惕。在他们看来,南方的部落,大抵也如奥隆人这般平和温顺,纵有风浪,也未必有什么凶险。这份轻敌的念头,悄然在船队中蔓延开来。
徐福却并未放松。他让萨利希向导与奥隆老人细细交流,试图从他们口中,打探更多关于南方的消息。奥隆老人虽未曾南下,却也听过祖辈流传下来的传说。他用手指在沙滩上画着,先是画出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山顶冒着浓烟,随即又画出几个身材高大的人影,手持石矛,面露凶相。
“他说,南边有会冒烟的山,山脚下住着吃人的高大生番,性情凶悍,见人就杀。”萨利希向导翻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恐惧,“还说,那片海里,有吞人的巨兽,能把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