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元二十三年初夏,咸阳宫的观星台上,风轻云淡,万里无云。
扶苏身着一袭素色常服,独自伫立在高台边缘,手中捧着一架天工阁新改进的天文望远镜。这架望远镜,比当初赠予远征舰队的那台,镜筒更长,镜片打磨得更是通透,足可将数十里外的景物,看得纤毫毕现。他缓缓将望远镜对准夜空,镜片中,一轮皎洁的明月悬于天际,月面上的环形山与月海,清晰可见,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可扶苏的目光,却并未聚焦在那轮明月之上。他的眉头微蹙,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翻涌的,是对万里之外的牵挂。
“一年了……”扶苏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在空气中,“徐福,章邯,你们如今,到了何处?可还安好?”
自去年,远征舰队在库页岛补给的消息,通过信鸽传回咸阳之后,便再无半点音讯。太平洋的浩渺烟波,隔断了中原与新大陆的联系,也隔断了扶苏的思念。他时常站在观星台上,望着东南方向的天际,想象着舰队劈波斩浪的模样,想象着他们在美洲大陆上,开荒拓土的场景。他盼着他们能早日找到高产作物,盼着他们能与原住民和睦相处,更盼着他们能带着新大陆的消息,平安归来。
望远镜的镜片,映出扶苏略显憔悴的面容。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望远镜从眼前移开,望向远方的咸阳城。街道上车水马龙,自行车的叮铃声清脆悦耳,泾渭工业区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一派盛世景象。可这繁华盛世,却总让他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的,是那支远征舰队的消息。
而此刻,扶苏心心念念的远征舰队,正行驶在北太平洋的汹涌波涛之中。
自春小麦收割完毕,徐福与章邯便率领着三千名将士,以及二十名萨利希人向导,扬帆南下。船队离开普吉特海湾后,一路顺风顺水,朝着扶苏地图上标注的哥伦比亚河方向驶去。起初的航程,虽偶有风浪,却也算得上平稳,将士们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望着茫茫无际的大海,心中满是对未知世界的憧憬。
可谁也没有想到,数日后,他们便遇上了此行的第一道天堑——哥伦比亚河栏门沙。
这一日,船队行至一片海域,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变得波涛汹涌。极目远眺,只见前方的海平面上,巨浪如山般翻滚,浪涛拍打着水下的沙洲,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宛如万千巨兽在咆哮。那道横亘在河口的栏门沙,在巨浪的冲击下,激起漫天的白色泡沫,远远望去,竟像是一张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正等着将整个船队吞噬。
“这……这便是太平洋坟场的起点吗?”一名副将站在旗舰的船头,望着眼前的景象,脸色惨白,声音都在颤抖。
萨利希人向导,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他们紧紧抓着船舷的栏杆,指着那道栏门沙,对着徐福与章邯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嘴里发出惊恐的呼喊。随行的翻译,连忙将他们的话转述出来:“将军!向导说,这道栏门沙,是海上的鬼门关!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巨浪滔天,穿越此门,九死一生!他们的部落里,曾有最勇猛的水手,试图驾着独木舟穿过这里,最终却连人带船,都被巨浪吞噬,尸骨无存!”
这番话,让甲板上的将士们,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昂扬的士气,瞬间低落了下去。
“怎么办?”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徐福与章邯。
船舱内,一场激烈的争论,就此爆发。
“将军!依我看,不如冒险强闯!”一名年轻的校尉,血气方刚,猛地一拍胸脯,高声道,“我等大秦将士,何惧这区区巨浪?只要全军齐心协力,定能冲破这道鬼门关!若是绕行,少说也要多耗十日,届时错过了最佳的航行时机,怕是会遇上更大的风暴!”
“此言有理!”几名将领纷纷附和,“强闯虽险,却能抢回时间!我等战船,皆是天工阁精心打造,坚固异常,未必不能一试!”
他们的话语中,透着一股秦人独有的骄傲与自信。在他们看来,大秦的战船,是天下最坚固的;大秦的将士,是天下最勇猛的。区区一道拦门沙,又岂能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
徐福却摇了摇头,他走到船舷边,望着那汹涌的巨浪,眉头紧锁:“不可!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栏门沙的凶险,远超我等想象。向导所言非虚,强行闯过,无异于以卵击石。与其冒着船毁人亡的风险,不如绕行远避。多耗十日,虽会延误行程,却能保全船队的安危。”
他的话语,沉稳而理智,却也引来了不少人的反驳。
“徐统帅太过谨慎了!”那名校尉不服气地说道,“我等千里迢迢而来,为的便是开拓疆土,岂能因一道栏门沙,便畏缩不前?”
“是啊!我等大秦将士,何时怕过险?”
争论声越来越大,船舱内的气氛,也变得愈发焦灼。徐福与主张强闯的将领,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章邯则坐在一旁,沉默不语,他的目光,时而望向窗外的巨浪,时而扫过争论不休的众人,心中正在权衡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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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了望手的一声惊呼,打破了船舱内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