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海的黄昏,是独属于西域的奇幻光景。
陈平、灌婴率领的先行船队刚泊稳北岸,秦军士兵们便纷纷挤到船舷边,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连日来穿越戈壁的尘土与疲惫,在这奇景面前荡然无存。灌婴勒住胯下骏马,望着那道悬在雾中的彩虹,爽朗大笑:“太子殿下曾言西域多奇景,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陈平颔首浅笑,目光却越过波光粼粼的湖面,落在了岸边的柽柳林里。浓密的枝条间,竟隐约露出一座座漂浮在水面的芦苇船屋,圆顶尖身,像是镶嵌在绿毯上的巨型鸟巢,随着水波轻轻晃动,透着一股子原始而灵动的气息。
船队抛锚的铁链刚沉入水底,柽柳林深处便响起了沉闷的鼓声。
那鼓声不似中原战鼓般雄浑激昂,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威慑力,“咚——咚——”的节拍沉稳厚重,敲得人心头发颤。陈平定睛望去,只见一群身着粗布麻衣、皮肤被风沙晒得黝黑发亮的舟人,正从林后鱼贯而出。他们赤着双脚,裤腿卷到膝盖,手中握着削尖的芦苇杆与磨得雪亮的鱼骨矛,眼神警惕如鹰。人群中央,簇拥着一位身披咸水鳄皮的巫师,他手中的鼓面,竟是用整张鳄皮绷制而成,敲击时,鳄皮上的纹路微微颤动,发出的声响竟能穿透层层盐雾,传得极远。
舟人们的芦苇船屋也缓缓靠了过来,船身全由坚韧的咸海芦苇层层编织,底部铺着一层油毡纸——陈平目光锐利,一眼便认出,那油毡纸竟是大秦工坊的产物,想来是经西域商队流转至此。船屋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却稳得如同平地,舟人们站在上面行走自如,看得秦军士兵暗暗称奇。
“是本地的舟人部落。”随行的向导压低声音,凑到陈平耳边,“他们世代以咸海为家,捕鱼晒盐为生,性子最是警惕。前些年遭了塞种部落的劫掠,盐场被占,族人被杀,如今对陌生人,可是带着一股子狠劲。”
陈平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身后的士兵收起秦弩,解下行囊,取出两匹叠得整整齐齐的上等丝绸。那丝绸色泽明艳,在夕阳下泛着柔光,是他特意备下的示好之物。他迈步走下船头,踩着湿软的滩涂,朗声道:“我乃大秦使者陈平,率部西行探索疆域,无意冒犯贵部,特来通好!”
人群中走出一位满脸皱纹的老者,他腰间挂着一串鱼骨项链,每走一步,骨头便碰撞出细碎的声响。老者是舟人部落的头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秦军士兵身上的玄色甲胄与腰间的秦弩,眼神里满是戒备。他身后的舟人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巫师的鼓声也陡然急促起来,像是在发出警告。
“中原人?”头人的声音沙哑粗砺,带着浓浓的敌意,“塞种人也曾说自己是来通好的,结果呢?他们抢了我们的盐场,杀了我们的族人,还把孩子的眼睛熏得红肿流脓!”他说着,将怀中抱着的幼子往前一送。那孩子不过三四岁,双眼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正扯着嗓子哭闹,小手不住地揉着眼睛,看得人心头发紧。
“这几日盐雾大,孩子的眼睛疼得整夜睡不着。”头人盯着陈平,语气冰冷,“你们若真有善意,便拿出能治病的本事来。若是拿不出来——”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鱼骨刀,“莫怪我们舟人不客气!”
陈平心中一动,转头对身后的军医官李默道:“李医官,劳烦你给孩子看看。”
李默应声上前,他背着的药箱沉甸甸的,里面除了寻常的草药银针,还放着一件太子扶苏特意让天工阁打造的稀罕物——玻璃放大镜。这放大镜用的是大秦制造的透明玻璃,经工匠反复打磨,镜片澄澈无瑕,放大倍数可达五倍,专为战地观察伤情设计,在大秦军中也算得上是稀罕的宝贝。
李默小心翼翼地从药箱里取出放大镜,那拇指大小的玻璃片嵌在枣木手柄上,在夕阳下闪着温润的光。舟人们见状,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低声议论起来。头人也皱起眉头,不知道这小小的玻璃片能有什么用处。
李默示意头人将孩子抱近,又对着夕阳调整了一下放大镜的角度。当通透的玻璃片对准孩子红肿的眼睑时,围观众人突然发出一阵惊呼——透过镜片,他们竟能清晰地看到,孩子的眼睫毛上粘着几颗细小的盐粒,眼睑内侧还卡着两根白色的芦苇绒毛,正是这些异物,引发了严重的炎症。
“神镜!这是神镜啊!”头人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震撼,扑通一声便要跪下,被李默连忙扶住。
李默没有多言,先取出随身携带的温水,浸湿了干净的棉絮,轻轻擦拭孩子的眼睑,待异物稍稍软化,又取出一根消毒后的银质探针。他一手举着放大镜,一手捏着探针,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摆弄易碎的琉璃。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将孩子眼中的盐粒与绒毛尽数挑出。
异物一除,孩子立刻停止了哭闹,眨巴着红肿的眼睛,好奇地伸手去抓李默手中的放大镜,小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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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李默擦了擦额头的汗,取出一小罐甘草粉末递给头人,“这是甘草磨成的粉,每日用温水冲调,蘸着棉签擦拭孩子的眼角,不出三日,红肿便能消退。”
头人接过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