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阁的实验场选在咸阳城外一处开阔的谷地,秋日的阳光洒在夯实的黄土地上,映得周围的熔炉、铁砧与堆叠的木材都泛着暖光。扶苏刚走近谷口,便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随即一团灰白色的烟雾从场地中央升起,裹挟着硫磺与铁水的气息,顺着风飘到他面前。
“殿下!您来得正好!刚试射了新铸的炮!”墨行举着一把还沾着铁屑的钳子,快步从烟雾里走出来,脸上满是兴奋的潮红。他身后,墨言正蹲在一门青铜色的短粗火炮旁,用麻布擦拭炮身,炮口还残留着黑褐色的药渣,地上散落着几颗圆形的铁弹丸。
扶苏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炮身——刚试射完的炮管还带着温热,表面铸有简单的云纹,炮尾处刻着一个小小的“秦”字。“这炮看着不大,威力如何?”他指着炮口问道,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靶场——五十步外的木靶被轰出一个碗口大的洞,木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威力不算顶尖,但胜在能稳定发射!”墨行蹲下身,指着炮尾的浇铸口,“全靠殿下您说的‘芯模法’!先做个实心的粘土圆柱当内模,外面裹一层蜡,蜡的厚度就是炮管的厚度,再用粘土包一层外模,烤化蜡流出来,最后从炮尾最厚的地方灌青铜液——您说的没错,炮口略朝上,杂质都飘到炮口了,切了就行,炮尾承受压力的地方最结实!”
墨言补充道:“铸好后还做了水压测试——用木塞堵死炮尾,从火门灌水,再把带皮垫的活塞硬压进去,压到平时发射压力的三倍,炮管没漏也没变形,才敢试射。第一次试射时,我们把炮埋在土里,用长绳拉引信,装药量一点点加,最后还试了超量装药,炮身都没裂,总算成了一门!就是……”他挠了挠头,语气有些无奈,“前前后后废了十门炮,要么浇铸时裹了空气,试射就炸了,要么水压测试时漏了,真是费铁费钢。”就是装填速度真是慢。
“能成一门就好,万事开头难。”扶苏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目光转向场地角落堆着的几根铁管——那是未完工的火枪枪管,有的管口还带着裂纹。“火枪的研究怎么样了?”
提到火枪,墨行的语气沉了下去:“枪管还是不行,铸出来的钢不均匀,装药量少了打不远,多了就怕炸膛。上次有个工匠试射,枪管炸了,幸好只伤了手,现在没人敢轻易试,都等着炼出更匀的钢再试。”
“不急。”扶苏摆摆手,语气从容,“咱们现在的诸葛连弩、青铜炮,对付周边部落已经够了,火枪慢慢来,等钢材技术跟上了,自然能成。对了,你们既然喜欢研究炮,我倒有个新想法,你们琢磨琢磨。”
他让内侍取来纸笔,在谷口的石桌上画了起来,笔尖划过楮纸,很快勾勒出一门长条形火炮的轮廓,旁边标注着“惊雷式速射舰炮”。“这炮不用追求能打多远、能穿多厚的甲,重点是快——射速快、操作安全,专门装在船上,当海上的‘金属喷射器’。”
墨行、墨言凑上前,眼睛越看越亮,扶苏一边画一边解释:“炮身用坩埚钢整体铸,虽然含碳量控制不好,但坩埚钢杂质少,咱们保守点设计,把炮尾装子铳的地方铸双层,像个钢套,最厚最重,肯定安全;炮尾别搞固定开口,弄个带槽的滑轨,子铳从侧面滑进去锁死,船上晃得厉害,这样好操作,也容易密封。”
“密封?”墨言指着图纸上子铳的位置,“之前的炮总漏燃气,烫得没法碰。”
“用印度榕橡胶。”扶苏在子铳尾部画了个圈,“在子铳尾开槽,嵌个o型橡胶环,滑进炮尾时挤紧,燃气一冲,橡胶还能胀起来,漏不了多少,还能缓冲后坐力。炮管外面铸点散热鳍片,再绕圈铜管通海水,打久了也不怕烫,能一直射。”
炮架的设计更让墨家兄弟惊喜——扶苏画了个带斜坡的小车:“这叫‘重力井’炮架,炮后坐时沿坡往上滑,动能变势能,卡锁卡住,要复位就打开卡锁,靠重力滑回来,坡底垫橡胶片,不撞坏。整个炮架装在铸铁转盘上,360度转,想打哪就打哪。”
“弹药呢?”墨行追问。
“子铳标准化,一门炮配二十个,甲板下设装填站,空子铳滑下去装火药铁丸,满的送上来,流水线作业。主要用霰弹,一发散一堆小铁丸,扫对方甲板最管用;再做点燃烧弹,烧船帆;实心弹少带点,近了轰船身。”扶苏放下笔,“你们试试,这炮要是成了,以后海上打仗,咱们的船就是移动的炮台。”
墨行、墨言捧着图纸,激动得手都在抖,连说“能成!肯定能成!”,转身就招呼工匠们去画详图,恨不得立刻开炉铸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冯去疾身着玄色官袍,带着两名属官走进实验场。他看到场地中央的火炮和散落的弹丸,皱着眉走上前:“太子殿下,臣今日来,是想问问天工阁最近研发经费上涨的缘由——户部那边报上来,这月的铁、铜、硫磺开销,比上月多了三成。”
“冯相来得正好,给您看看我们的新东西。”扶苏指着那门青铜炮,“这是实验性的前装炮,刚试射成功,以后守城、海战都能用。研发这些新械,确实费材料